雷霆法则的紫色电弧在头顶跳跃,起初只是几缕细小的电丝,然后越来越粗,越来越密,互相碰撞,互相融合,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然后变成一道闪电。一道,两道,十道,百道——铺天盖地的雷暴,从天空劈落。
空间法则的透明涟漪在脚下蔓延,一圈一圈,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涟漪变成了波纹,波纹变成了波浪,波浪变成了漩涡。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吞噬一切的深渊,从四面八方蔓延。
时间法则的灰白色雾气从虚无中飘荡出来,起初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稠,像是有人在虚空中倒了一桶灰色的颜料。雾气凝聚在一起,变成一块块半透明的——琥珀。凝固一切的时间琥珀,在虚空中悬浮。
一切都在倒退。一切都在重演。
他们走过的路,正在被时间抹去。
王平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时间本身,就在倒流。你无法用“一炷香”来衡量,因为那柱香在倒着烧——烟从空气中凝聚,回到香头,香头越来越长,香身越来越完整。你无法用“心跳”来衡量,因为你的心跳在时间逆流中变得不可靠——有时候快得像擂鼓,有时候慢得像滴水,完全无法作为参照。你无法用“思考”来衡量,因为你的每一个念头都在被时间拉扯——你想“我走了多久”,这个念头本身就在被倒退,倒退到你想这个问题之前。
他只能向前。再向前。再向前。
每一步,时间都在倒退。每一步,世界都在被改写。每一步,他都离“不存在”更近一步。
他不在乎。因为灵界还在等他。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累了——在时间逆流中,身体不会累,因为时间在倒退,你的疲惫也在被倒退。你走一步,时间倒退一步,你的身体状态就回到了走这一步之前。这是一种诡异的平衡——你在消耗,时间在恢复。你永远不累,也永远不前进。
他停下,是因为他看见了——
前面,有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虚空中。他的身影很魁梧——不是瘦高个子的那种魁梧,而是像一座山一样的那种魁梧。他的肩膀很宽,宽得像能扛起一整片天空。他的背很厚,厚得像一堵城墙。他的手臂很粗,粗得像两根房梁。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在那些光点的照耀下,泛着一种温暖的光泽——那是阳光晒出来的颜色,不是修炼修出来的。他在凡间的时候,一定经常在太阳底下干活。搬山,搬石,搬木头。他的身上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石头雕刻出来的。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石质的小斧。
那斧头很小,和他的身材比起来,小得像一个玩具。斧柄是用一种灰白色的石头做的,上面有深浅不一的纹路——那是他的手长期握持留下的痕迹。斧刃是用一种黑色的石头做的,磨得很亮,在光点的照耀下反射出冷冷的光。做工很粗糙——不是工匠的手艺不好,而是材料本身就是这样。石斧不可能像铁斧那么锋利,不可能像钢斧那么坚硬。但它很朴实。很厚重。很可靠。
那柄石斧,王平认识。
那是搬山老祖的信物。是他亲手雕刻的,从不离身。即使在战斗中,他也从不把它收进储物袋。他说:“俺老石的东西,就要拿在手里。收起来,就找不着了。”
王平的心,猛地一跳。
那一跳很重,重得像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敲了一锤子。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不是被时间逆流停止的,是被情感停止的。然后它又跳了起来,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眼睛变得模糊,他的手在发抖。
“搬山前辈……”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摩擦他的声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
粗犷而豪迈。浓眉大眼,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挺直,鼻头有点大——在凡间,这种鼻子叫“蒜头鼻”,不好看,但很憨厚。嘴唇很厚,嘴角永远挂着一抹笑容。不是那种矜持的、含蓄的、仙人的笑容。而是一种豪放的、大咧咧的、凡间铁匠铺老板的笑容。他的下巴上有密密麻麻的胡茬,青黑色的,像是三天没刮胡子。他的耳朵很大,耳垂很厚——在凡间,这叫“福相”。
此刻,那笑容依旧。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兄弟,你们来了。”
搬山老祖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虚空中回荡。那声音很大,但不刺耳。大得像寺庙里的钟声——你知道它很响,但你不会觉得难受。因为它不是噪音,它是——一种宣告。一种“我在这里”的宣告。一种“我还活着”的宣告。一种“你们来了,我很高兴”的宣告。
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