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昊没有立刻反驳。他了解云希,她提出这个,绝不是一时冲动。
“你想用‘赋予’?”他问。
“不止是赋予,”云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是创造。用我的生命本源,结合这个世界的物质,创造出新的……‘人’。”
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创造生命。
这不是神话故事,而是他们真正面临的技术与伦理难题。云希有能力吗?或许有,她的“赋予”天赋已经触及生命本质,加上双蛇本源中属于“创造”的那部分权柄碎片。但这个世界的物质基础呢?能量消耗呢?最重要的是——创造出来的,会是什么?
“风险很大,”风昊陈述事实,没有评判,“你的本源消耗可能是不可逆的。创造物的稳定性无法保证。而且……伦理上,我们如何定义他们?工具?子民?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
“我知道。”云希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待,可能等不到自然繁衍出足够的人口,就会被其他力量吞并或消灭。风昊,我们不是神,我们只是幸存者。幸存者有时候……必须做出残酷的选择。”
她看着风昊,眼神里有挣扎,有痛苦,但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想重蹈无垠海的覆辙。那时候,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因为力量不够。现在,我们有机会提前准备,哪怕手段……不那么完美。”
漫长的沉默。
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作响,肉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上升。
最终,风昊缓缓点头:“我明白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是“我同意”,也不是“我反对”,而是“你需要我做什么”。这是他们之间最深的信任与支持——即使前路未卜,即使选择艰难,他们共同面对。
云希的眼睛微微发红,但露出了笑容:“首先是材料。我需要最纯净的土壤,富含有机质和能量亲和性。最好是……洛水河床深处,被地脉能量滋养了无数年的沉积泥。”
“河床淤泥,明天我去取。”风昊记下。
“其次是能量节点。创造过程需要稳定而充沛的生命能量环境,不能有干扰。营地东边,靠近云梦泽方向的那片小山谷,地脉平缓,植物茂盛,是个好地方。但需要你用地脉网引导,在那里构筑一个临时的‘生命能量富集区’。”
“可以,三天内完成。”
“最后……”云希深吸一口气,“是‘模板’。我不能凭空捏造,需要参照。我们的基因结构,我们的能量回路,这个星球本土生物的适应性特征……需要你推演出一个最优的‘融合模型’,作为创造的基础蓝图。”
这是最核心也最困难的一环。风昊的秩序推演擅长规律和能量,但生命创造涉及到的遗传信息、形态发生、意识萌芽,是另一个维度的复杂系统。
“我需要时间,”风昊说,“而且,可能需要……一些实验样本。”
“样本?”
“一些小型的、结构简单的本土生物。我需要解析它们的生命构造,理解这个星球的‘生命规则’与地球的异同。”风昊的表情很严肃,“这不是杀戮,是必要的学习。而且,我会尽量选择那些因自然原因濒死的个体。”
云希明白其中的伦理困境,但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她点了点头。
计划就此定下。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进入了高强度的准备期。
风昊白天深入洛水,用秩序能量护体,潜入河床深处,采集那些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亮如膏的淤泥。这些淤泥蕴含着惊人的生命潜能和地脉能量,云希感知后确认,是极佳的基础材料。
同时,他也在营地周围捕获(更多是救治后研究)了几种小型生物:一种外壳坚硬、类似甲虫但具有微弱能量吸收能力的“石壳虫”;一种能在地下快速穿行、对地脉扰动极其敏感的“蚓兽”;以及几种拥有简单社会结构和信息素交流方式的昆虫集群。
每天晚上,在观星台下的“实验室”(一个新建的半地下石室),风昊会将这些生物放在特制的、刻有能量导流纹路的石台上,用秩序能量进行非破坏性的深度扫描,记录它们的能量回路、组织结构和遗传信息片段。
他掌心的河图模型开始衍生出新的分支——一个关于“生命形态与能量映射关系”的次级数据库。这个数据库还很粗糙,但已经有了雏形。
云希则专注于能量富集区的构筑。
她在选定的小山谷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按照风昊推演出的最佳能量节点分布,埋下了九块从不同地脉点采集的“能量石”(实质是地脉能量高度凝结的矿物)。风昊随后用地脉网引导,将周围的游离生命能量缓慢向这个九点阵列汇聚。
效果是显着的。仅仅三天后,山谷中的植物就以反常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一些温顺的小动物被吸引而来,在附近徘徊不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精神放松、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