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点点漾开,是炸,是迸,是积蓄了太久的力量毫无保留的爆裂与喷发。
核心是炽白灼眼的,仿佛直视就会灼伤视网膜,光芒急速膨胀、推展,边缘迸溅出无数尖锐的金线、流苏、狂舞的光之触须。
那不是静态的花,那是一棵瞬间生长到极致、又在极致处肆意挥霍生命的、燃烧的巨树。
它的根扎在虚空,树冠却笼罩了半幅天穹,将底下沉默的桥梁、蜿蜒的河流、蝼蚁般的人群,全部泼上一片流动的、晃动的、液态的金箔。
光甚至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压进每一双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第一朵金菊还未完全凋谢,第二声、第三声嘶鸣已接连蹿起。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光弹从两岸不同的角落射向同一片终极的画布。
嘭!嘭!嘭!连珠般的闷响,不再是心跳,是战鼓。
天空彻底疯了。
霓虹的瀑布从看不见的云端倾泻而下,飞旋的光轮切割着黑暗,一串串玲珑剔透的葡萄爆裂成更细碎的光雨,游动的银蛇彼此纠缠又倏然分开,洒下钻石尘般的磷光。
有的烟花层层嵌套,绽开如一朵巨大的紫罗兰,花心却再度喷吐出血红的芯蕊。
有的拖着长长的、嘹亮的哨音,在天顶盘旋出一个璀璨的螺旋,久久不散。
光与色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碰撞、交融、覆盖、湮灭。
刚才那片庄严的金色,瞬间被更狂暴、更迷幻的彩色浪潮淹没。
天空不再是背景,它成了最癫狂的舞台,上演着一场没有剧本、只有纯粹能量与色彩的歌剧。
每一次爆炸都带来一片低低的、压抑的惊呼,汇成潮水,在人群中起伏。
焰火在夜空中炸开时,于飞正一手一个,将小英子和果果两个姐妹稳稳抱在臂弯里。
她们的惊呼声又脆又亮,一声追着一声,毫无间隙地撞进他的耳膜:
“哇哇哇——这个好看!”
“咦,那个更好看!”
“还是紫色的那个好看!看,那边还有大烟花,跟以前放的大花一样哎!”
于飞被这一左一右的高音喇叭夹击着,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真像被晃散了的鸡蛋黄。
可转头瞧见她们仰着的小脸,被明明灭灭的彩光照得发亮,眼睛里盛满了全宇宙的星星,那点烦躁便也像被夜风吹散的烟,倏忽没了踪影。
他顺着小英子那根兴奋得直指夜空的手指望去。
不远处,正是一处火树银花。
那景象,确实像极了他小时候过年时,在老家晒谷场上燃放的土烟花。
粗壮的一筒,点燃引信后便嗤嗤地喷溅出万千金丝,奋力地、笔直地向上绽放,能照亮半片黑黢黢的田野。
眼前这个,规模自然宏大得多,它不是一束孤独的金色,而是一整棵流光溢彩的树。
从粗壮的树干到繁茂的枝桠,源源不断地迸发出银白、靛蓝、茜红、翠绿……各色光雨。
簌簌地流淌下来,又像被无形的风托着,在半空中轻盈地摇曳、飘散,将下方攒动的人影和兴奋的喧嚣,都笼罩在一片迷离而欢腾的光雾里。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微微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孩子们身上的奶香、的甜腻,还有夏夜微凉的露水气息。
巨大的轰鸣声浪透过地面隐隐传来,震得他脚底发麻,怀里的两个小身子也跟着那节奏一颤一颤,不知是害怕,还是纯粹的激动。
“那个紫色!又来了!像葡萄!”小英子在他左耳边喊,小手几乎要抓到他头发。
“才不像!像……像仙女姐姐的裙子!”右边的果果不甘示弱,扭动着发表不同意见。
于飞笑着,由着她们争论。
他的目光却穿过那璀璨夺目的光之树,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攥着点燃的香、既紧张又期待地跑向烟花筒的自己。
耳边也似乎响起了父亲粗哑的叮嘱:“跑远点!小心烫着!”
那时的烟花,颜色单调,式样简单,却承载了一整年最盛大的快乐和期盼。
而此刻怀里的这份热闹与绚烂,似乎更加浓烈,更加不由分说,将过去与现在,用一种温暖的重量和喧闹的声响。
实实在在地填满了他的怀抱与心房。
夜空中的火树仍在尽情燃烧,将三张仰望的脸庞,映照得明明灭灭,如梦似幻。
“你们妈妈呢?咋没来?”于飞忽然想到了这个严肃的问题。
似乎从开始布置烟花一直到燃放都有没有石芳的身影,也没接到她的电话,而且父母的身影也没见到。
就连果果和小英子也是随着村里人一块过来的。
小英子在他的耳边大声的喊道:“奶奶说怕吓着小石头,就没有来,妈妈说她还要给小石头喂奶,说也不来了。”
果果同样大声的继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