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威严的黑袍武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瘦骨嶙峋、浑身脏兮兮的七岁童子。
那童子正蜷缩在冰冷的灶灰堆里,两只手死死捧着半碗冷得结了冰渣的稀粥,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和渴望。
与此同时,苟长生袖口里的黑色玉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原本纠缠其上的几缕黑丝悄然退散,一段原本不属于他的、沉重的记忆顺着经脉,横冲直撞地扎进了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
那是大离王朝最冷的一个冬天。
寂无尘七岁那年,他的母亲在临终前,用最后一点力气,颤抖着把那半碗还有点温气的粥推到他面前,说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什么绝世神功的秘籍,也不是什么家仇大恨的嘱托,而是……
“尘儿……趁热喝,粥要吹凉,别烫着……”
苟长生只觉得心口一阵狂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胸而出。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扶起地上那个快要崩溃的男人。
手指触碰到寂无尘肩膀的一刹那,那种跨越几十年的孤独与卑微,通过皮肤的接触,排山倒海般袭来。
“起来。”苟长生声音有些发颤,他强撑着那种几乎让他窒息的共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老寂,咱们这儿不兴下跪。想学做人?行啊,明天早起,别练你那劳什子气了。”
寂无尘抬起头,眼睛里除了泪水,竟然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老夫该做什么?”
苟长生看向窗外,东方已经开始泛起一丝病恹恹的灰白,那场闷了许久的雷雨,终于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明天下午,后山泥滩。”苟长生轻轻吐出一口气,“去跟那些小崽子们学学,怎么捏泥人。”
寂无尘愣了愣,像是没听懂:“捏泥人?要捏成什么样?像神像那样威严吗?”
“不。”
苟长生看着远处在暴雨中若隐若现的山脊,语气变得有些深远,“鼻子要捏歪一点,眼睛要捏得一大一小,身上还得沾点脏东西。”
“只有歪了,那才叫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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