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浓抬手拨了拨发间银饰,眼尾丹蔻如血:“席家主好福气,娶得这般年轻貌美的夫人。”她语气平淡,完全没有平日的放荡随性。
席一正三角眼眯成缝,肥腻的下巴抖了抖:“不瞒各位,自她入门,我这身子骨硬朗多了。”说罢捏了捏胡姬脸颊,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客套间,席一正让席一白招呼杨欢等人,自己则搂着胡姬转向别桌。
待众人落座,席一白凑近杨欢,声音压得极低:“我家大嫂三年前病逝,这胡姬是一年前突然出现的。大哥纳了她后,整个人都变了,而且府里下人都说......说她身上有股怪香。”杨欢瞥见胡姬正隔着人群望来,眼尾朱砂痣在烛火下似燃着幽光。
正说着,林未浓看了杨欢一眼,那模样像是在说,“这胡姬不简单,大家小心些。”
这时候,宁伯匆匆来报:“五公子,张捕头,卢大人到了!”厅外传来靴底踏雪声,席一白连忙迎出。
杨欢望去,见他引着两人入内:前者身着湖蓝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玉佩,步履间玉佩轻晃,显然是文官打扮的卢大人;后者身披玄色捕头服,肩甲上的铜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腰悬长刀,正是席一白的上司张捕头。席一白带着两人与席一正寒暄后,由宁伯安排入座。
很快,陆续的客人基本到齐,宴席正式开始。
杨欢来到这方天地后,还是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模的宴席,不由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灵犀本是大齐公主,对此类宴会早已熟悉,此刻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席间来客的佩饰;林未浓和锦娘神色从容,只是偶尔交换眼神时带着警惕,而陆水瑶也是一脸柔和中带着点期待,杨欢想到她的身份,倒也释然了,估计在被送到宗门前,这类场面也经常见吧。
管家宁伯一声令下,丫鬟们鱼贯而入,青瓷托盘上依次摆开鹿肉蒸饺、银丝汤面、蜜渍金桔。每道菜上桌时,都有侍女轻报菜名,声音婉转如莺。
席一正举杯起身,肥硕的身躯压得太师椅吱呀作响:“今日冬至,蒙各位亲眷好友赏光,席某不胜感激!”他三角眼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身边的胡姬身上,“愿大家今夜尽兴,岁岁平安......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一位红脸老者捋须笑道:“席家主,如此盛宴,可有什么助兴的节目?”
席一正哈哈大笑:“自然有!”他拍了拍手,“请李花魁为大家献上两曲!”
杨欢抬眼望去,只见从正门处走进一个女子,正是昨晚在飘香院后院所见到的李花魁李竹清。她身着一袭墨绿色的长裙,裙摆轻盈如雾,随着步履微微晃动。
她未戴任何珠翠首饰,仅用一根墨玉簪松松挽住及腰青丝,几缕发丝随步履轻颤,拂过白皙脖颈时,竟比羊脂玉更显温润。
最奇的是她周身无半点脂粉气,唯有洗尽铅华的素净,偏生一双杏眼尾梢微挑,瞳仁似含着两汪春水,顾盼间却有说不出的风流婉转。
那身材更是妙到毫巅,长裙勾勒出的曲线宛如月下山峦,腰肢不盈一握,臀线却丰腴得恰到好处,走动时裙摆轻扫地面,露出金莲上绣着的淡绿茉莉,与裙色融为一体,恍若花精临世。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正抱着一把古琴,李竹清踏入正堂时,满室喧嚣骤然一静——连席一正捏着胡姬脸颊的手都忘了动作。她眸光淡淡扫过杨欢,又掠过林未浓、锦娘、陆水瑶等人,最终落在主位的席一正身上,声线如清泉击石:“竹清见过席家主。”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带着茉莉初开的清冽。席一正连忙摆手,肥脸上堆起笑:“李花魁,今日得劳烦你为我席家冬至宴多献几曲。”话音未落,席间已是一片起哄声,几位喝得半醉的叔公拍着桌子叫好,连卢大人都忍不住抚须颔首。
李竹清微微颔首,走到席间的正前方,丫鬟将古琴放下。
她坐下时,墨绿色长裙如水般流淌在地,露出一截皓白手腕。她素手轻扬,指尖尚未触弦,便有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飘来,那香气不像胡姬身上的暗幽香味那般浓腻,倒像是雪夜寒梅初放,混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墨香。
“铮......”第一声琴音响起时,众人只觉心头一震。
那音色清越如裂帛,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缠绵,仿佛将冬夜风雪都凝在弦上。
李竹清微垂眼帘,长发如瀑倾泻,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轻抿的唇。她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时而如走马珠玉,时而如空谷流泉,琴音时而低回婉转,时而高亢激越,竟在同一曲中奏出了冬至阳生的万物萌动,又藏着雪夜围炉的脉脉温情。
曲终,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暖阁梁间,满堂寂静得能听见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