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探刚进相府侧门。”陈无涯低声说,“三刻钟内必出。”
白芷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这是北驿馆常用的熏香,墨风留下的那批。”
陈无涯接过,指尖捻开一角,轻轻弹在信封接缝处。香气极淡,带着一丝冷松与皮革混合的气息,正是前几日密探身上残留的味道。他将信重新裹好,交到白芷手中。
“你扮成药童,从东巷口截他。记住,只说是‘灰鹞补交要件’,别多话。”
白芷抬眼看他:“若他不信?”
“他会信。”陈无涯嘴角微动,“贪功的人不怕风险,怕错过。他昨夜带回铜片,今日必急于立功,这时候送来的‘补充情报’,只会让他觉得我们更可信。”
白芷不再多问,转身沿墙根而去。陈无涯则退入一条窄弄,靠在潮湿的砖墙上,闭目调息。错劲缓缓流转至耳窍,听觉骤然清晰——远处街角传来一阵脚步声,轻而急促,正是那密探惯有的步频。
片刻后,白芷回来了,空着手。
“他接了。”她声音平稳,“检查了火漆,嗅了信封,没拆开就收进怀里,往相府后院去了。”
陈无涯睁眼,点了点头。
两人迅速转移至城南义庄。此处原是乱葬岗旁的守灵屋,早已荒废,梁柱倾斜,但屋顶尚存,西侧有一处塌了一半的阁楼,勉强可作了望点。陈无涯爬上高处,从破窗缝隙望向官道方向。白芷在楼下把守入口,顺手将一块染黑的铁片插入门缝,作为预警机关——若有外人推门,铁片会刮过地面发出锐响。
他们在义庄等了一夜。
次日午时,阳光斜照在残破的屋檐上。陈无涯正闭目养神,忽听远处马蹄声密集而来。他猛然睁眼,探身向外望去。
一队黑甲武士正疾驰出城东门,约有三十人,皆披暗色斗篷,旗帜卷起藏于背囊之中。但当队伍拐过护城河弯道时,一人马匹稍偏,斗篷被风吹开一角,露出旗下绣着的鹰首纹样——双翅展开,喙如钩刃,正是严嵩私卫独有的标记。
陈无涯收回身子,脸上没有笑意,只有确认后的沉静。
“他们上钩了。”他说。
白芷站在梯口,抬头看着他:“接下来,就看青锋派是否识破这封假信。”
“凌虚子不是蠢人。”陈无涯坐回角落,“他知道天机卷不在他手里,也知道朝廷不会无缘无故来抢。但这封信用的是青锋令印,又说是掌门亲启之物,足以让严嵩相信——有人想借他之手夺卷。”
“万一他不开地室呢?”
“那就说明他宁可丢脸也不愿涉险。”陈无涯淡淡道,“可他是青锋掌门,不是缩头乌龟。”
他们继续等待。
第三日黄昏,风渐起。义庄外枯树摇曳,沙尘掠过门槛。忽然,门外铁片轻响一声,不是推门,而是有人从墙外翻入,动作极轻。
陈无涯立刻起身,手按木剑。
白芷已闪至窗边,看清来人后才低声开口:“是自己人。”
一名青衣弟子从外墙跃下,全身沾满尘土,左臂缠着布条,显然受过伤。他快步进门,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短笺。
陈无涯接过,拆开。
纸上仅八字:“贼已入瓮,陷阵皆溃,勿忧。”
字迹刚硬如刀刻,末尾钤着一方青玉小印,印文为“青锋”二字。
他盯着那枚印看了许久,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凌虚子……到底还是守住了门楣。”
白芷接过信纸细看,眉头微松:“他设了伏?”
“不然怎么‘陷阵皆溃’?”陈无涯将信折好,贴身放入怀中,“严嵩派人假传掌门令,意图强闯藏经阁地室。凌虚子将计就计,打开地室引他们进去,却在通道布下三重机关阵。那些人以为得手,结果刚踏进第二层,就被困在铁笼里,死伤过半。”
“他不怕事后被问责?”
“怕也得做。”陈无涯摇头,“若真让朝廷在青锋派抓走‘持卷者’,整个武林都会认为青锋成了朝堂走狗。他这一反制,既保了门派清白,也向所有人表明——正道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白芷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你之前说的‘同时对抗江湖与朝堂’,现在算不算……有了转机?”
陈无涯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场局还未完。
严嵩的人吃了大亏,必然要查是谁泄露了行动消息。那名密探带回假信,便是最大疑点。一旦被审,对方迟早会供出“灰鹞”的存在。而那个身份,是他亲手捏造的诱饵。
但他不在乎。
只要那封信能引出内鬼,只要青锋派能挺住压力,接下来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