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鸟在前方飞。
他在后面闷头追。
沙暴来得毫无征兆。
一道昏黄的线急速推近。
狂风裹着亿万沙粒抽打过来，声音像一万头野兽在同时磨牙。
骷髅被吹得一个趔趄，眼眶里的魂火被风压得几乎熄灭。
沙粒噼里啪啦撞在他的肋骨上。
那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如果他有头皮的话。
“麻烦。”
骷髅嘟囔。
对活人而言，这是绝境。对他这已死之物，无非是行程耽误些。
他好歹是比寻常血脉者更强的存在。
总不至于被沙子埋了。
骷髅这么想着，索性盘腿坐下，等风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嘶吼的风声渐渐低了。
骷髅抖落一身沙土，站起身。
他抬头望向四周，无论天空还是地面，都看不到白骨鸟的身影。
只有热浪扭曲着视线。
“靠！”
骷髅下颌骨开合，“那傻鸟自杀了？”
话刚出口他就无言了。
问题在谁，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又迷路了。
骷髅站在原地，眼窝扫过四面一模一样的沙丘。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心里那点支撑着他的东西，正在沙子的热浪里慢慢蒸发。
他颓然垂下头，无声叹息。
就在他要骂点什么的时候——
天边。
一道炽烈的火柱，笔直地捅破了天空。
骷髅魂火骤然收缩。
这具身体不会产生幻觉。
那火柱的规模。
那其中蕴含的，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感知到的磅礴力量……
释放者强得离谱。
这世上，能有这种手段的，屈指可数。
要么是某位提前苏醒的同事，要么……就是那位亡灵之主。
骷髅犹豫了。
他原本的职责是唤醒南帝国境内还在沉睡的同事们。
出发前，不知名的同事让他给亡灵之主带个信。
他原本打算，找到同事唤醒后，留封信了事。
但现在，情况变了。
如果那火柱确实是亡灵之主搞出来的。
那之前的白骨鸟显然也是。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亡灵之主都要帮了他忙。
当面道个谢，似乎应该。
更重要的是……复活弟弟的事。
阿尔利亚陛下如今的心思成迷。
亡灵之主呢？
他被称为掌控生死，会不会有别的办法？
哪个理由是借口，哪个理由是真心？
骷髅自己也掰扯不清。
但他是个行动派，骨头里刻着佣兵的利落。
给了自己理由，那就干。
他朝着火柱升起的方向，开始奔跑。
骨架在沙地上飙出惊人的速度。
脚掌每一次蹬踏都溅起大蓬沙浪。
快得像低空掠过的箭矢。
一下午功夫，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
一抹模糊的绿意，和山峦深沉的轮廓。
骷髅冲过最后一道沙丘，猛地刹住。
脚下不再是沙砾。
而是坚实，微潮的泥土。
他愣了两秒，忽然弯下腰，骨手抓起一把土。
“总算……”魂火剧烈摇曳。
他几乎想跪下亲吻这土地。
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望向火柱曾出现的远方。
现在去看，还来得及吗？
行动派不给犹豫留时间。
骷髅再次迈开腿骨，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奔去。
距离拉近，他注意到天空中有成群的白骨鸟盘旋。
他放慢速度，仔细打量每一只，翅骨的弧度，头骨的角度……
认不出。
当初引路的那只，也不知去哪了。
骷髅不再纠结，继续深入。
周围的山势走向渐渐唤起久远的记忆。
这里似乎是……荣誉帝国某个大型实验场所的周边区域？
他顺着记忆里的路径摸索。
绕过一处断崖，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被力量隔开的区域。
几十条粗壮，布满肉瘤和吸盘的暗红触手在其中疯狂舞动，拍打，黏液四处飞溅。
它们被限制在一个由苍白火焰构成的方格内。
冲不破，只能徒劳地扭动。
方格之外，站着一个黑袍身影。
兜帽低垂。
身周萦绕着静默而强大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