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竟要单膝跪下。
苏清浅连忙伸手扶住他,没让他跪下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哀求,有期盼,有依赖。仿佛她是唯一的救世主,只要她点头,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苏清浅感受着手臂上来自王队长的、沉甸甸的力道,心中却一片平静。
去对付黑风寨?夺回净化灵泉?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顺理成章的选择。她刚刚在城中立威,若是再顺势解决掉黑风寨这个大麻烦,她在青风城的声望将达到顶峰,或许还能从城主那里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正好解了她租用灵舟的燃眉之急。
可是……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怀中那个冰凉的白玉瓶。
瓶子里,鲲鹏还等着深海珍珠去化解它万古的诅咒。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小黑鱼那双满是恐惧与警惕的眼睛,浮现出它在水洼里痛苦挣扎、鳞片脱落的模样,浮现出它最后在她手心里,小心翼翼蹭过的那一丝信赖。
她答应过它的。
“别怕,我会治好你的。”
这个承诺,比青风城所有人的期盼加起来,都要重。
苏清g浅缓缓抬起眼,迎上王队长那充满希冀的目光。她的神情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歉疚,只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王队长,你的请求,我记下了。”
王队长闻言,眼中一喜。
然而,苏清浅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但我现在有更重要、也更紧急的事要去做。我必须立刻启程,前往东海湾。”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东海湾?”王队长愣住了,“那……那地方远在千里之外,您……”
“黑风寨的事,等我从东海湾回来再说吧。”苏清浅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如果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还没能解决,我会出手。”
说完,她不再看周围人错愕、不解甚至有些失望的表情,转身走向那三具野猪的尸体。
人群无声地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没人能理解,在这个关乎全城安危的节骨眼上,还有什么事,能比拿下黑风寨、夺回灵泉更“重要”、更“紧急”。
王队长张着嘴,呆立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有失望,有不甘,却唯独生不出一丝怨怼。毕竟,对方刚刚才救了上百人的性命,她没有任何义务,为青风城做到更多。她不欠这座城市的。
苏清…浅走到那头被她一击毙命的野猪尸体旁,蹲下身。
金乌从她肩头跳下,好奇地用喙啄了啄野猪身上坚硬的鬃毛,发出一声嫌弃的“啾”。
苏清浅没有理会它,她的目光,落在了野猪脖颈的伤口处。那里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而缭绕在尸体周围的黑色雾气,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她盯着那些正在变淡的黑气,眉头渐渐蹙起。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她伸出手,灵力在指尖汇聚,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即将散尽的黑气之中。
这不是纯粹的被污染的灵气。
在狂暴与混乱的表象之下,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秩序。
就像有人在幕后,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操控着这些失去理智的傀儡。
她的脑海中,猛然闪过妖骨崖遗迹甬道里的情景。那些挥舞着巨斧的青铜尸傀,它们的动作同样僵硬而疯狂,而在它们的灵核深处,她也曾发现过类似的、被刻意烙印下的痕迹。
神话图鉴的提示,犹在耳边。
【……尸傀身上有天道符文,疑被刻意操控。】
天道符文……
苏清浅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再是随意地查看,而是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一寸一寸地扫过野猪庞大的尸身。
鬃毛、皮肤、獠牙……
终于,在野猪厚实的左耳后方,一处最不容易被察觉的褶皱里,她发现了一个极其黯淡的印记。
那印记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与猪皮相近,若非仔细分辨,根本无从察觉。它的形状,像是一道扭曲的闪电,又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虽然形态与青铜尸傀身上的符文不尽相同,但那股源自核心的、冰冷死寂、视万物为刍狗的气息,却如出一辙!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原来如此。
从迷雾森林外围那些发疯的小兽,到妖骨崖遗迹里的青铜尸傀,再到今天闯入青风城的三阶狂暴野猪……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所谓的“灵气污染”,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由“天道”在幕后推动的、针对整个世界的、缓慢而致命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