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他游历欧亚大陆数十载的生涯里从未见过的眼神——既无胜利者的骄矜，也无对异客的审视。
冰冷中透着洞察人心的锐利，深邃里藏着难测的算计，复杂得恰似亚历山大图书馆中那些尘封的未解卷轴。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不是在看一个鲜活的生命，而是在审视一件耗尽价值、该被丢弃的旧工具。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马可·波罗的心瞬间坠入地中海最深的海沟，冰冷而沉重得喘不过气。
多年游走各国宫廷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自己的死期，恐怕真的近在眼前了。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这是自古以来帝王心术的不二法则。
他作为唯一知晓亚历山大图书馆藏书秘辛与这位东方皇帝跨时空计划的外人，在秘密已然被掌控的此刻，确实再无半分活下去的理由。
“陛下……”马可·波罗双腿一软，用尽最后气力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住冰冷的石板，声音沙哑得如同被风沙磨蚀过，“臣愿为您做牛做马！臣精通拉丁语、希腊语、阿拉伯语乃至波斯语！臣可不眠不休译完此处所有典籍！求陛下饶臣一命……”
赵桓只是静立着看他，眸中依旧波澜不惊，缓缓摇了摇头。
“朕确需一名翻译。”他的声音平淡如静水，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痛痒的琐事，“但朕更需一个绝对忠诚、且永不会泄露此处秘密的翻译。”
“所以，朕为你准备了两个选择。”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苍白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其一，一杯东方‘鹤顶红’。无色无味，三息之内断绝所有痛苦，走干干净利落。”
随即，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未有半分起伏。
“其二，一场小‘外科手术’——朕会让人割去你的舌头，刺穿你的耳膜，再将你送往大宋极西之地一处终年积雪、人迹罕至的秘密研究所，了此残生。”
“在那里，你将拥有梦寐以求的所有古代典籍，从荷马史诗到亚里士多德手稿应有尽有。你的差事，便是将它们一字一句译成汉字。”
“吃穿用度皆由朝廷供给，专人伺候起居。唯独没有自由，也无半分与外界交流的可能。”
“你选吧。”
马可·波罗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惊雷劈中般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望着眼前这个面带温和笑意，话语却比地狱恶鬼还要残忍的年轻帝王，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指尖都冰冷得无法动弹。
生不如死。
这无望的囚禁，这比死亡更可怖的结局，便是他马可·波罗的最终宿命吗？
最终，在与生俱来的强烈求生欲驱使下，他颤抖着抬头，艰难地吐出了选择后者的字眼。
他像一具失魂的行尸走肉，被两名身着玄铁甲胄的背嵬军士兵架起胳膊，拖拽着离开了这座藏满秘密的图书馆。
从此，这位原本历史中连接东西方文明的伟大旅行家，将以一种极其可悲的方式，在无尽的翻译苦役中“永生”于这个被彻底改写的时空。
解决了马可·波罗这个最后隐患，赵桓小心翼翼收好石刻星图的精准拓本，又命人将数千卷珍贵古籍装车，随后心满意足地率领随从离开了亚历山大城。
一行人行至开罗，先前承诺的百支火枪与技术转让事宜，也正式提上了议事日程。
埃及苏丹拜巴尔斯早已对这种能横扫战场的火器垂涎三尺，迫不及待想将其纳入自己的军备库。
然而，当大宋工匠在开罗城外空地建起临时兵工厂，将第一批刻着埃及徽记的“埃及产”火枪造出时，这位久经沙场、见惯兵器的苏丹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这些火枪虽外形与大宋士兵腰间所佩无二，枪身纹路甚至更为繁复精致，却不仅整体更重，枪管内壁也粗糙不平。试射中更是频繁炸膛卡壳，弹丸威力与射程，比那日苏伊士运河边所见的大宋火枪大打折扣！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吗？！”
萨拉丁城堡的宏伟王座上，拜巴尔斯将一支刚炸膛报废、枪管扭曲的火枪狠狠摔在大宋使者张邦昌面前，石板地面发出沉闷巨响，他压抑怒火的质纹如惊雷炸响！
张邦昌却面不改色，从容俯身拾起报废火枪，凑到眼前细查枪管断口片刻，才不紧不慢拱手道：“苏丹陛下息怒，此事容臣细细解释。”
“吾皇赐予您的火枪图纸与火药配方千真万确，每一组数据、每一种原料配比都毫无保留。”
“之所以出现这般问题，并非大宋无诚意，实在是受制于贵国的客观条件。”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满脸怒容的拜巴尔斯，语气略带惋惜：“这武器的‘灵魂’，从不在设计图或火药配方里。”
“真正的关键，在制造枪管的‘钢铁’之中。”
“可惜，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