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万钧优雅地挥出了第二杆。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颗凝聚了“超级通胀”法则的黑色光球，体积比上一颗膨胀了整整三倍。它不像球，更像是一颗正在坍塌的黑色太阳，带着碾碎一切的引力波，缓缓压向大虞的阵地。
空间像破布一样被撕扯得吱吱作响，那是世界底层逻辑在哀鸣。
大虞旗舰指挥舱内，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条直线，刺得人耳膜生疼。
“滴——！警告！系统过热！算力崩溃倒计时10、9……”
楚轩辕死死盯着屏幕，双眼充血，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却依旧无法阻止那条代表“国民生命值”的红线垂直暴跌。
“扛不住了……”楚轩辕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那是理智崩塌的声音，“这一杆的伤害溢出率是300%！如果继续分摊，一亿三千万百姓会在瞬间脑死亡！这是全员抹杀！”
墨尘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缓缓落下的黑色死星。
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这是神魂即将耗尽、彻底道化的征兆。但他那双总是算计着利益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恐惧，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暴戾——那是守财奴看到自家金库起火时的眼神。
“那是我的资产。”
墨尘低声喃喃，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
“那是老子辛辛苦苦骗来的劳动力，是老子的基本盘！陆万钧，你敢动我的钱……”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楚轩辕，将手掌重重按在主控台上。
“切断‘普惠灵根’的共享协议！启动‘破产清算’程序！”
“你疯了？！”楚轩辕大吼，眼角崩裂，“切断连接，所有伤害都会反噬到你一个人身上！你会瞬间灰飞烟灭！”
“那也比公司倒闭强！”墨尘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我是法人，这笔烂账，我来背！”
“滴——指令确认。正在切断连接……”
就在墨尘准备燃烧最后的神魂，独自硬抗这灭世一击的瞬间。
滋啦——！
指挥舱内所有的屏幕，甚至连同陆万钧那边的全息投影，突然同时黑屏。
紧接着，一亿三千万大虞子民，包括墨尘、楚轩辕，甚至远处的陆万钧，所有人的视网膜上，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得刺眼的弹窗。
那画风极其粗糙，充满了街头牛皮癣广告的廉价感，甚至还带着噪点。
画面正中央，是一个浑身燃烧着烈焰、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男人。
他对着镜头，竖起了一根极其嚣张的中指。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是你们的炎烈大爷！”
墨尘按在主控台上的手，僵住了。
那个声音，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声音，穿透了生死的界限，直接在他的识海中炸响，带着熟悉的痞气。
“墨尘，你个黑心老板，想一个人吃独食？经过工会同意了吗？”
画面中的炎烈，身体正在快速崩解成无数红色的数据流。那是他藏在种子里的最后一点意识，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陆万钧那孙子开挂，咱们也不能干看着。”
炎烈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笑得肆意狂妄，仿佛还在那个破旧的食堂里吹牛逼。
“老子虽然死了，但老子的数据还在！所有人的数据都在！……”
“都在这儿了！”
炎烈猛地拍了拍胸口，那里有一团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红色光芒，那是亿万虫群意志的集合。
“这叫‘百亿补贴’！这叫‘暴力救市’！”
“墨尘！给老子听好了！这是老子最后一次给你打工！别特么给老子省着！给老子……炸翻这群狗日的资本家！”
轰——！
弹窗破碎。
那团红色的光芒，化作一道跨越时空的洪流，无视了空间法则，无视了陆万钧的“通胀黑洞”，霸道地直接灌入了墨尘那半透明的身体里。
“滴！检测到未知高能数据注入！”
“滴！‘虫群之心’协议强制升级！”
指挥舱内，原本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低频嗡鸣，那是引擎轰鸣到极致的声音。
墨尘原本即将消散的身体，在红色洪流的冲刷下，瞬间凝实。
不，不仅仅是凝实。
暗红色的几丁质甲壳覆盖了他的全身，身后展开了六对由纯粹灵力构成的光翼，每一片羽翼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的双眼彻底变成了深渊般的漆黑，只有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烈火。
那是炎烈的火，也是大虞的怒。
“熔断机制……启动。”
墨尘缓缓抬起头，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而是带上了一层金属质感的混响，仿佛亿万生灵在同时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