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形容枯槁、戴着重枷的王修文,看着哭哭啼啼的陈氏母子,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对吓得瑟瑟发抖、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卑微希冀的儿女身上。
毕竟……是庄丽娘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是那个软弱善良的“庄丽娘”曾视若生命的存在。
既然继承了这份因果,也无法真正狠心看他们坠入地狱。
她走上前,与押解的官差交涉,用一大笔银子,将王瑞安和王玉珠的流放罪赎买了下来。
按照律法,他们虽免于流放,但也成了庶民,且背负罪官之后的污名。
看到两人获救,王修文也是一个劲的祈求庄丽娘,能够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之上,救下他。
庄丽娘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兄妹俩跪在庄丽娘面前,磕头如捣蒜,哭得涕泪横流:
“娘!娘!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娘,我们以前猪油蒙了心,不识好歹!您原谅我们吧!”
“娘,求您收留我们……我们以后一定听话,一定孝顺您……”
看着这两个经历了巨变、吃尽苦头、眼中褪去了骄纵只剩下惶恐与哀求的孩子,庄丽娘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似乎淡了。爱吗?也早已被消磨殆尽。
剩下的,或许只是一点淡淡的怜悯,和一丝属于“庄丽娘”残存的责任。
“起来吧。”她叹了口气,“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容身之处,供你们吃穿读书。
但记住,慈安堂有慈安堂的规矩,那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靠自己的努力换取生活。
你们不再是少爷小姐,想要什么,得自己去争取。
还有,若再敢生事,或对堂中其他孩子有半点不敬,我立刻将你们赶出去,永不相见。”
两人连连点头,感恩戴德。他们终于明白,能重新回到母亲羽翼下,已是天大的幸运。
庄丽娘将他们带回了慈安堂,安排了住处,让他们跟随其他孩子一起读书学艺。
或许是经历了大起大落,吃够了人情冷暖的苦,兄妹俩身上那股令人厌恶的骄纵之气彻底消失,变得沉默而谨慎。
他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学习格外用力,对庄丽娘偶尔的关心都受宠若惊,高兴许久。
庄丽娘这一世,过得充实而快乐。
她的商业版图不断扩大,成了江南有名的豪商,但她赚的钱大部分都投在了慈善和教育上。
慈安堂走出去的孩子,有的成了商人,有的成了医者,有的成了工匠,有的甚至考取了功名。
虽未必大富大贵,但都堂堂正正做人,对庄丽娘充满感激。
青禾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素雪开了医馆济世救人,文柏和墨竹更是先后考中举人,光耀门楣。
皇帝听闻她的事迹,感念其善行,特赐“积善之家”金匾,以彰其德。庄丽娘成了湖州乃至江南德高望重的传奇人物。
寿数将尽之时,庄丽娘躺在慈安堂后院温暖的阳光下。
周围环绕着她养大的、已成家立业的孩子们,他们眼中含泪,却努力笑着陪她说话。
她感到意识渐渐模糊,一生的画面缓缓流淌。
属于“庄丽娘”的悲欢离合渐渐淡去,一种更宏大、更清晰的明悟,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缓缓降临。
“原来……我真的不是庄丽娘……”
“我是陈小满……太玄宗的陈小满……破碎之海的木辰……幻海古境中挣扎求存的修士……”
“还有……更久远的……那个叫做21世纪的地方……”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感悟,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再无隔阂。
她清晰地感知到“庄丽娘”这具身体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但她的真灵,却如同历经淬炼的宝剑,愈发凝实、通透、强大。
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圆满的平静和超越轮回的了然。
这一世,她体验了另一种人生,另一种苦难与辉煌,也完成了某种心灵上的补全与淬炼。
“该回去了……” 她心中默念,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千万年。
陈小满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雕花床顶,没有哭泣的儿女,没有药香。
眼前,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一种空茫而神圣的寂静。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
不再是庄丽娘衰老的躯体,而是一具凝实无比、流转着混沌光华、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灵体!
属于金丹后期巅峰期的磅礴灵力在体内奔涌,神识强大而清晰。
九幽魂火在识海中安静燃烧,神曜石散发温润光芒,甚至连小青的契约印记都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