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上,王氏脸上的强笑就垮了下来,她抓住林如梦的手,力道很大,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
“我的儿!你在国公府的事情,娘都听说了!你怎么……你怎么就变得如此大胆!竟敢顶撞婆母,还与世子争执?甚至……甚至闹到世子要休妻?!”
她看着女儿平静无波的脸,更是气急:
“女子出嫁从夫!夫君就是天!他就算有千般不是,万般错处,你作为妻子,也只能劝谏,只能忍耐!
岂能如你那般针锋相对?你知不知道,‘善妒’、‘不敬’、‘泼妇’这些名声传出去,你一辈子就毁了!我们侯府的脸也让你丢尽了!”
“娘今日就告诉你,把《女诫》、《女训》给我刻在骨子里!回去之后,好好给婆母认错,给世子赔罪!
收敛性子,温婉顺从,早日生下嫡子,才是你的立身之本!听到没有?!”
若是从前的林如梦,此刻早已泪流满面,惶恐认错。
但此刻的林如梦,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激动而焦虑的脸,听着这些熟悉又令人窒息的话语。
心中再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和淡淡的悲哀。
这个时代,这个世道,对女子的束缚和规训,是如此根深蒂固,连至亲之人,也是这枷锁的铸造者和维护者。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也是在这样条条框框当中长大的。却如此的想打破桎梏。
仿佛她本来就见过更广阔,更自由的世界。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垂下眼帘,轻声说:“女儿知道了。”
见她如此“乖顺”,王氏才稍稍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为妇之道”。
前厅的午宴,气氛更是尴尬。靖远侯与谢云峥话不投机,草草结束。谢云峥如坐针毡,只想快点离开。
饭后,按照规矩,林如梦还能在娘家待上一两个时辰。但谢云峥已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辞。
林如梦也随即起身,对父母行礼:“父亲,母亲,女儿也随夫君一同回去了。”
王氏还想留她再说说话,但见谢云峥脸色不善,只得作罢。
走出靖远侯府大门,谢云峥立刻恢复了那副倨傲冷漠的样子,看也不看林如梦,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车夫快走。
林如梦看着那绝尘而去的马车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装得倒是挺像个人。可惜,内里早就烂透了。
她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这样更好。她从容地登上自己的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马车辘辘而行,离开靖远侯府的范围。车厢内,林如梦靠在软垫上,闭上眼。
回门这一趟,更像是一场令人疲惫的演出。
母亲的“教诲”,父亲的沉默,谢云峥的虚伪……都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无论是国公府还是靖远侯府,都不是她的归处。
真正的路,需要她自己来走,自己来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