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花想容怀里的灯。
花想容的呼吸停住了。
她认识这张脸。
不对——她见过这张脸。
在那棵巨大的“法则之树”下,在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沉沦者。
——
【别怕。】
那个声音又在心里响起,依然很轻,很沙哑。
【我不会伤害你。】
【我只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光了。】
花想容抱紧灯,指节发白。她的身体在颤抖,但她没有跑——跑不掉的。那是沉沦者。那是被侵蚀了上万年、连塔灵都救不了的沉沦者。
她只是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有两种颜色的眼睛。
“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你是来杀我的吗?”
沉沦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是来……看光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
花想容下意识往后缩,但背后是冰冷的金属壁,无处可退。
沉沦者没有在意她的恐惧。他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来,平视着她怀里的那盏灯。
灯光明灭。
照在他脸上,照亮那些幽暗的裂纹,也照亮他眼底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将熄未熄的光。
【真好看。】他说。
【原来……光是这样子的。】
——
花想容怔住了。
她看着这个被侵蚀上万年的存在,看着他用那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那盏简陋的应急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她忽然问,“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沉沦者的目光微微一颤。
【记得。】他说。
【我叫……】
他顿了顿。
【忘了。】
——
沉默。
花想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抱着灯,让那光芒照着他们两个人。
沉沦者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是来唤醒我的吗?】
花想容摇头。
“我是来……引开那些东西的。我的同伴在救人。”
沉沦者点了点头,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那些东西,不会再来追你了。】
花想容一愣:“为什么?”
沉沦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盏灯的光芒。
指尖触碰到光晕的瞬间,那些幽暗的裂纹骤然亮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久很久以前。】他轻声说,【我也有过一盏灯。】
——
远处,忽然传来刀意的轰鸣!
是严锋!
花想容猛地站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废墟的另一边,刀光炸裂,伴随着猎杀者尖锐的嘶鸣。
她咬住嘴唇,又看看面前的沉沦者。
他依然蹲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指尖。
【去吧。】他说,没有抬头。【你的同伴在等你。】
花想容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把那盏灯,轻轻放在沉沦者面前。
“给你看一会儿。”她说,“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转身,向刀光传来的方向,拼命跑去。
——
沉沦者蹲在原地,看着面前那盏灯。
灯光明灭。
照着他布满裂纹的脸,照着他那双幽暗与微光交织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双手,非常小心地、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把那盏灯轻轻捧起来。
灯光明灭。
照着他的脸。
照着他眼角缓缓滑落的一滴——
晶莹的、没有任何幽暗的、纯粹的水光。
【真好看。】他轻声说。
【阿澜……你说得对。光……真的很好看。】
——
远处,刀意的轰鸣渐渐平息。
又过了一会儿,花想容搀扶着浑身是血的严锋,一步一步走回来。
她看到沉沦者依然捧着那盏灯,一动不动。
看到她回来,他抬起头,把那盏灯轻轻递还给她。
【谢谢。】
花想容接过灯,看着他。
她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阿澜……是谁?”
沉沦者的目光微微一颤。
【阿澜……】他喃喃地重复,【阿澜是……】
他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拼命回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