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号”静静悬浮在那片没有光、没有声、没有空间感的虚无中,如同一只闯入深海的气泡,随时可能被无尽的压力碾碎。
但没有人动。
剧烈的喘息声在残破的舱室里回荡。严锋的双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璃清梦靠在维生舱旁,脸色苍白如纸,净蚀之力已经透支到极限。陈苟的核心黯淡得几乎透明,混沌能量只剩最后一缕勉强维持着基础运转。
只有那盏灯还在亮着。
明灭。明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小时——严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王炎。星茸。”
“信号无法穿透。”陈苟的意念微弱但稳定,【暗面空间结构与外界完全隔离。任何常规通讯手段都会失效。我们只能等。】
“等。”璃清梦重复这个词,目光落在远处那道银紫色的微光上,“等他们。也等那个。”
那道微光。
它是这片绝对的虚无中唯一的参照物,唯一的色彩。银紫色,柔和,恒定,如同永恒的灯塔。距离无法判断——可能很近,可能极远。陈苟的感知探过去,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反馈。
【那不是光。】陈苟说,【是秩序法则的具现化凝结。暗面核心——或者说,‘原点共鸣器’暗面的真正入口。】
“我们怎么过去?”严锋问。
【无法移动。】陈苟的回答让人心底一沉,【‘寒月号’的推进系统在超频突进中已完全过热,至少需要六小时冷却。而且,即使能移动,暗面空间没有距离概念,常规航行方式无效。必须找到‘相位锚点’,才能实现空间跳跃。】
“相位锚点在哪里?”
【不知道。】
沉默。
璃清梦慢慢站起身,走到舷窗前,凝视着那道遥远的银紫色微光。她的手按在胸前——那里藏着调谐码。塔灵交付的、用生命守护的、他们拼死拿到的东西。
“如果调谐码是钥匙,”她轻声说,“那这里应该有一扇门。”
【理论上如此。但门的位置——】
陈苟的话音未落。
一个声音忽然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带着一丝仿佛刚睡醒的沙哑和……某种让人说不清的、酥酥麻麻的尾音。
“哟。终于有人来了。”
———
所有人同时僵住。
那声音不是来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没有入侵感,没有压迫感,就像——就像有一个人不知何时走进了你的房间,在你身后轻轻打了个招呼。
陈苟的混沌感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扩散,试图捕捉声音的来源。
【无法定位!信号源不在任何可探测维度!这是——】
“别费劲了,小光球。”那声音懒洋洋地说,“你找不到我的。我都在这儿待了……呃,多久来着?算了,反正很久了。无聊死了。”
“小光球”这个称呼让陈苟的核心剧烈闪烁了一下——如果他有表情,此刻大概是一言难尽。
严锋已经握住了刀柄。尽管双手血肉模糊,尽管刀意只剩六成,但他的眼神冷得能结冰。
“谁?”
“哎,别那么凶嘛。”那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但怎么听都像是在调侃,“我可是等了不知道多少年才等到有人来。你们一来就凶我,太伤人心了。”
话音未落。
舷窗外,那片绝对的虚无中,忽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那道银紫色的永恒微光。
是另一道光——柔和的、暖洋洋的、如同黄昏时最后一抹阳光的橙金色。它从无到有,由淡转浓,最终凝聚成一道……
一道身影。
一个女人。
她就那么站在虚空中,站在那片本应没有任何东西存在的虚空中。橙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将周围一小片空间染成温暖的颜色。
她穿着一袭剪裁极为大胆的长裙——说是长裙,其实更像是几片轻纱随意地搭在身上。银白色的纱料在橙金色光芒中流转着细碎的光点,掩住了一些地方,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些地方。修长的腿,纤细的腰肢,精致的锁骨,以及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慵懒的眉眼,微微上挑的眼角,似笑非笑的唇角。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尾飘散在虚空中,像是没有重力束缚。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歪着头,打量着这艘残破的飞船,以及飞船里那些目瞪口呆的人。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慵懒,迷人,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让人心跳漏一拍的意味。
“自我介绍一下,”她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每一个字都像羽毛在心头轻轻扫过,“我叫洛星河。曾经是——嗯,大概算是星盟的人吧。现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