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只朱笔,在一份摊开的羊皮地图上勾勾画画。
而在他身侧,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安北军将领。
丁余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正在低声念着什么数字。
“……青河部,男丁一千二百三十人,老弱妇孺两千一百人,牛羊……”
“不用念了。”
年轻人手中的朱笔没有停,声音很轻。
“直接把总数报给我。”
“是。”
丁余合上名册。
“四部合计,丁口九千八百六十二人,牛羊两万三千头。”
“嗯。”
年轻人应了一声,这才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眉眼温润,如果不说,谁也无法将他和那个连战连捷的安北王联系在一起。
苏承锦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平静的扫过站在帐下的四人。
赤扈只觉得后背一阵发紧,那种平静,反而比怒火更让人心慌。
“坐。”
苏承锦指了指旁边早已摆好的四张椅子。
四人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边。
“这一路辛苦了。”
苏承锦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昨夜风雪大,各部的老人家身体还受得住吗?”
“有没有冻伤的?”
赤扈愣住了。
巴达汗和博尔津也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开场白。
苏承锦可能会羞辱他们,可能会逼他们下跪宣誓效忠,甚至可能会直接拉出去砍了立威。
但唯独没想过,这个大梁的皇子,开口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他们族里的老人冷不冷。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回……回殿下。”
赤扈最先反应过来,他有些结巴地回答道:“死……死了几个,大部分都还好。”
“多亏了殿下派人送来的热汤。”
“死了几个啊……”
苏承锦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们草原上的冬天确实难熬,尤其是老人和孩子。”
“既然来了关北,这种事情以后就不会发生了。”
“我已经让丁余安排下去了,军医稍后会去各部的营地巡诊,先把冻伤和风寒治一治。”
苏承锦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他真的是这几个部族的大家长。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关心,让巴达汗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眼眶一红。
这辈子,除了自己的阿妈,还没人这么关心过他的族人。
哪怕是王庭的那些大贵族,也只会关心他们今年能上贡多少牛羊,死了多少人?
那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但赤扈没有感动。
他的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是个聪明人。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关心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刀子。
这种软刀子,比王庭那种硬刀子还要可怕。
“殿下!”
赤扈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颤抖。
他不敢再让苏承锦说下去了,再听下去,他怕自己连最后一点谈判的勇气都会丧失殆尽。
“赤扈斗胆,敢问殿下……”
赤扈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苏承锦的眼睛。
“您给我们活路,给我们吃喝,甚至给我们治病。”
“这代价,是什么?”
“我们要付出什么?”
“是我们的马?我们的刀?”
“还是我们要替安北军去死?”
这番话问得极其直白,甚至带着一丝冒犯。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巴达汗和博尔津吓得脸色煞白,拼命给赤扈使眼色。
苏承锦却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赤扈,眼中的赞赏一闪而逝。
“知恩跟我说过你。”
“现在看来知恩识人的本事不错。”
“你是个明白人。”
苏承锦点点头,脸上的温和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肃然。
“既然赤扈族长问了,那本王也不绕弯子。”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随手递给身边的丁余。
丁余接过,大步走到四人面前,将文书摊开在他们面前的矮几上。
苏承锦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条件。”
“第一,从今日起,取消赤鹰、巫山、青河、狼山四部的部族建制。”
这句话一出,四人猛地抬起头,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