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
这种沉默,比打骂更让人煎熬。
苏掠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怕。
过了许久,苏承锦才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卷,随手放在案几上。
“念。”
丁余看了跪在地上的两人一眼,叹了口气,重新打开手中的名册。
“此役,青澜河与峡谷两线作战。”
“共计斩杀大鬼国敌军三千一百二十余人,其中千夫长以上将领五人,生擒敌军主将端瑞,俘虏敌卒四千三百余人。”
“缴获战马八千匹,兵甲军械无算。”
这是一个辉煌的战果。
以少胜多,全歼万余精锐,生擒主帅,这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足以封侯的大功。
但苏知恩和苏掠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知道,后面才是重点。
丁余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我部……白龙骑战死八百九十六人,重伤致残二百一十五人。”
“玄狼骑……战死一千一百零三人,重伤一百四十二人。”
“出关时,两军共计四千精锐。”
“如今尚能骑马挥刀者……”
“不足两千。”
这个数字狠狠地砸在苏知恩和苏掠的心口。
一半。
折损了一半。
那些曾经在大营里跟他们抢肉吃、跟他们吹牛打屁的熟悉面孔,有一半人,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冰冷的雪原上。
苏掠咬着牙。
“是我无能……”
苏知恩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他双手死死扣着膝盖,指甲都要翻过来了。
“殿下,知恩有罪。”
“是我贪功冒进,是我误判了局势,轻信了敌人的诈降,才把兄弟们带进了死路。”
“若是殿下不来……就全完了。”
“请殿下……军法从事!”
苏知恩重重地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
苏承锦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复杂难辨。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
“军法从事?”
苏承锦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你是该罚。”
他指着苏掠,声音陡然拔高。
“苏掠!你那是打仗吗?你那是送死!”
“把自己当成钉子钉在峡谷里?”
“你知不知道,要是颉律阿顾有脑子有心气,你都死了八百回了!”
“你死了,玄狼骑就散了!”
“玄狼骑的两千人,全都要跟着陪葬!”
苏掠浑身一颤,不敢反驳半句。
苏承锦转过身,目光又落在苏知恩身上,眼神更加严厉。
“还有你,苏知恩。”
“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为将者,心要静,眼要毒。”
“敌人都在那种绝境了,怎么可能轻易哗变?”
“就因为看见一点肉渣,就带着全军往坑里跳?”
“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就是这草原上的一具冻尸!”
“你对得起那些信任你、把命交给你的兄弟吗?!”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两人的软肋上。
大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丁余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苏承锦骂得有些喘,胸口微微起伏。
苏知恩和苏掠跪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啧啧啧。”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从帐帘处传来。
白皓明抱着剑,斜靠在门柱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差不多得了啊。”
白皓明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我说苏老九,你这一手变脸的绝活,不去天桥底下卖艺真是屈才了。”
苏承锦脸上的表情一僵,转头瞪了白皓明一眼。
“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我不。”
白皓明不仅没出去,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倒霉蛋,嘿嘿一笑。
“我说你们两个傻小子,别听他在那咋呼。”
“昨儿个晚上,某人拉着我的袖子笑得合不拢嘴。”
“说什么有大将之风,敢以五百破五千,还说什么是天生的帅才,是他苏承锦的骄傲。”
“那怎么?”
“今儿个,就不认账了?”
白皓明一脸鄙视地看着苏承锦,嘴里发出一连串的怪声。
苏知恩和苏掠猛地抬起头,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