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端瑞咆哮道。
“去!”
“把那几个在营里传闲话传得最凶的,给我抓起来!”
“就在帐外,当着所有人的面,砍了!”
“告诉所有人,咱们粮草充足,足够吃上半月!”
“谁再敢妄议军粮,杀无赦!”
亲卫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帐外就传来了几声惨叫。
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挂在了高杆上。
鲜血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这一手铁血镇压,确实起到了效果。
营地里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地讨论粮食的问题。
但那种压抑的沉默,却比喧嚣更让人感到不安。
士兵们的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愤怒、恐慌,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怀疑和警惕。
他们看着那几颗人头,又看看中军大帐的方向,心里都在犯嘀咕。
要是真有粮,万户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这分明就是心虚啊!
杀人,只能堵住嘴,却堵不住心里的恐惧。
怀疑的情绪,已经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扎了根。
……
正月二十三。
第三日。
这一天,风恰好起来了。
太阳难得地露了个脸,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峡谷东口。
苏知恩站在一块高地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黑色大氅。
他脸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苏掠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匕首。
经过两天的休养,他的气色好了一些。
“差不多了吧?”
苏掠问道,声音沙哑。
“嗯。”
苏知恩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峡谷两侧的山顶。
“火候到了。”
“该下猛药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于长挥了挥手。
“开始吧。”
“是!”
于长兴奋地搓了搓手,转身对着山顶大吼一声。
“大统领有令!”
“起锅!”
“煮肉!”
随着这一声令下。
峡谷两侧的山顶上,早就准备好的几十口大锅,同时被架了起来。
干柴被点燃,火苗窜起老高。
锅里的雪水很快就沸腾起来。
紧接着。
十几只刚刚宰杀的肥羊,被剁成大块,连皮带肉,一股脑地丢进了锅里。
这可是苏掠从颉律部缴获来的最后一点存货。
原本是留给伤员补身子的。
但现在,苏知恩把它们全拿出来了。
不仅如此。
他还让人往锅里加了猛料。
从颉律部搜刮来的香料,不要钱似的往里撒。
花椒、大料、小茴香……
还有大把大把的粗盐。
这哪里是在煮行军粮,简直就是在做国宴。
没过多久。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肉香,便在山顶上弥漫开来。
今天的风向,恰好是西北风。
那股子香味,被风裹挟着,直扑十里外的端瑞大营。
那味道太霸道了。
醇厚的羊肉香,混合着香料的刺激,简直就是对人类嗅觉最原始的挑逗。
在这冰天雪地里。
在这群啃了近十天干硬面饼、早就淡出个鸟来的大鬼国士兵面前。
这就是世间最致命的毒药。
……
端瑞大营。
正午时分。
正是开饭的时候。
士兵们手里捧着石头一样的面饼,就着凉水,艰难地往下咽。
突然。
一名士兵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
他疑惑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紧接着,旁边的士兵也闻到了。
“肉……”
“是肉味儿!”
“好香啊……”
所有人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们像是着了魔一样,纷纷站起身,朝着上风口的方向望去。
那香味越来越浓。
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滚。
咕噜——
一声响亮的肠鸣声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的肠鸣声,在营地里连成了一片。
士兵们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口水止不住地分泌出来。
他们的眼睛绿了。
那是一种饿极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