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西口外的那片空地上,积雪被马蹄踩得稀烂,混着黑色的泥土,脏得让人不想多看一眼。
于长骑在马上,吴大勇跟在他旁边,身后是几十个嗓门最大的兄弟。
这几十号人,也没穿甲,就披着从颉律部缴获来的羊皮袄子,一个个歪戴着帽子,看着不像正规军,倒像是占山为王多年的老土匪。
“咳咳。”
于长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里面的孙子们,起得挺早啊?”
声音顺着风,打着旋儿钻进了大鬼国的营地。
没人回应。
只有无数双通红的眼睛,隔着拒马和栅栏,死死地盯着这边。
于长也不恼,嘿嘿一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骑在马上。
“昨天咱们聊到哪儿了?”
“哦对,聊到端瑞大人的娘亲了。”
“咱们接着唠。”
“听说端瑞大人小时候家里穷,穷得连裤子都穿不起。”
“后来是怎么发迹的呢?”
“咱们也不敢说,咱们也不敢问。”
“只听说那时候鬼王大人的马厩里,缺个铲马粪的。”
身后的几十个兄弟立刻配合地哄堂大笑。
“铲马粪好啊!”
吴大勇扯着破锣嗓子接茬。
“铲马粪能练力气,怪不得端瑞大人使得一手好枪法,原来是铲马粪铲出来的童子功!”
“哈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传得老远。
大鬼国的前营阵地上,一名千户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叫巴鲁,是端瑞麾下最勇猛的战将之一。
此刻,他手里的弯刀已经拔出来半截,刀刃在寒风中闪着寒光。
“欺人太甚!”
巴鲁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种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草原上的汉子,把名声看得比命重。
被人堵在家门口,骂祖宗,骂长官,骂得如此不堪入耳,这谁能忍?
“大人!”
一名百夫长红着眼睛冲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让兄弟们冲出去吧!”
“哪怕是死,也要撕烂这群南朝狗的嘴!”
“对!冲出去!”
“杀了他们!”
周围的士兵纷纷围了上来,群情激愤。
巴鲁深吸一口气,猛地把刀插回鞘中。
“走!”
“去中军大帐!”
“今日若不让咱们出战,这仗也没法打了!”
……
中军大帐内。
炭火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端瑞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神色平静。
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寒风裹挟着几个愤怒的身影闯了进来。
巴鲁冲在最前面,进门就跪,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
“前营的兄弟们快憋炸了!”
“那群南朝狗嘴里喷粪,骂得太难听了!”
“末将请战!”
“只需给末将五百骑,定将那几十个杂碎剁成肉泥!”
其他几名千户也跟着跪下,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端瑞没说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水。
然后他放下碗,抬起眼皮,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众将。
“不是憋不死?”
端瑞的声音不大,帐内的气氛却瞬间冷了下来。
“那就继续憋着。”
巴鲁猛地抬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大人!”
“这是为何啊?!”
“咱们一万大军,被这几十个杂碎堵着门骂,传出去,咱们的脸还要不要了?”
“脸?”
端瑞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巴鲁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猛将。
“你也知道咱们是一万大军?”
“你也知道对方只有几十个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敢?”
端瑞猛地提高音量,手指狠狠地点着巴鲁的脑门。
“动动你的猪脑子!”
“几十个人,离咱们的营盘只有两百步。”
“他们不知道咱们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踩死吗?”
“他们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敢来?”
“因为那是诱饵!”
端瑞转过身,在大帐内来回踱步,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那几十个人,就是挂在钩子上的肉。”
“峡谷里,苏知恩和那个疯子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