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端瑞设下的死局。
苏知恩只觉得胸口那股积郁已久的闷气,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稳了。
只要殿下在,这一仗就输不了。
“殿下有什么军令?”
苏知恩转过身,看着赵三,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
既然殿下到了,那指挥权自然就要交出去。
他只需要听令行事就好。
这也是他最习惯、最安心的状态。
然而。
赵三却摇了摇头。
“殿下没有军令。”
苏知恩一愣。
“没有军令?”
“是。”
赵三神色肃穆。
“殿下说了,他只是来探探情况。”
“前线的战局瞬息万变,他不在阵中,不知虚实,不便遥控指挥。”
“这仗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在哪里打。”
“全凭苏统领做主。”
“殿下会在后面看着,若是需要他出手,他自会出手。”
“若是不需要……”
赵三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殿下说,他就当是来看戏了。”
苏知恩怔住了。
他看着手中的腰牌,又看了看面前一脸坦然的赵三。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了上来,瞬间流遍全身。
看戏。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
殿下千里奔袭,冒着风雪赶来,怎么可能是为了看戏?
这是信任。
毫无保留的信任。
殿下把这五千精骑,把这场战役的胜负,甚至把殿下自己的安危,全都交到了他苏知恩的手上。
这是在告诉他。
可以放手去干。
天塌下来,有我在后面顶着。
苏知恩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块腰牌郑重地收进怀里。
“我知道了。”
苏知恩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殿下信我。”
“那我就送殿下一场大胜。”
就在这时。
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
这一次,声音更加急促,更加沉重。
甚至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
苏知恩猛地抬头。
只见远处峡谷的出口方向,一骑绝尘而来。
那名斥候跑得头盔都歪了,满脸通红,还没到跟前,就已经在马背上挥舞着手臂。
“统领!”
“统领!”
那个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撕心裂肺的狂喜。
“找到了!”
“找到苏掠统领了!”
苏知恩猛然抬头。
这一次。
是真的。
他甚至没有去问真假。
因为下一刻。
在那名斥候的身后。
在那漫天的风雪中。
一支黑色的骑兵,缓缓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没有旗帜。
没有整齐的队列。
所有人都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黑色的甲胄变成了暗红色。
战马低垂着头,喘着粗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但他们依然挺直着脊梁。
依然握紧了手中的战刀。
那股子冲天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苏知恩死死地盯着队伍的最前方。
那里。
有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没戴头盔,乱发披散在肩头,身上那件甲胄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被鲜血浸透的中衣。
他手里提着那柄标志性的偃月刀,身子随着战马的起伏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但他没有掉下来。
他就那么骑在马上,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苏知恩动了。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身影冲了过去。
一开始是大步走。
后来变成了小跑。
最后变成了狂奔。
云烈、于长,还有周围所有的白龙骑将士,都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看着自家统领像个疯子一样冲向那支归来的孤军。
苏掠勒住战马。
他看着那个朝自己狂奔而来的身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慢慢扯出了一个笑容。
笑容有些难看。
但他还是笑了。
他翻身下马。
动作有些僵硬,落地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
但他还是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