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掠笑了。
他转回身,看着马再成,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你看。”
“他们能动。”
马再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苏掠,又看了看那些眼神狂热的士卒,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疯子。”
“都是一群疯子。”
马再成咬着牙,转过身,对着吴大勇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统领的话吗?”
“搬!”
“把这劳什子的尸墙给老子搬开!”
吴大勇打了个激灵,连忙招呼着手下的兄弟冲了上去。
清理尸墙,比堆砌它更难,也更恶心。
尸体已经冻硬了,互相纠缠在一起,有的甚至和地面的冰雪冻成了一体。
士卒们不得不挥动兵刃,砍断那些冻结的肢体,或是几个人合力,将沉重的马尸拖开。
血水融化了又冻结,把地面变得滑腻不堪。
没有人抱怨。
大家沉默着,机械地重复着搬运的动作。
半个时辰后。
一条仅容一人一马的通道,在那座尸山血海中被硬生生地开了出来。
通道两侧,是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中间是一条被鲜血浸透、呈现出黑紫色的冰路。
苏掠走到那匹一直守在旁边的黑马前。
他抓住缰绳,试了一次,没翻上去。
肩上的伤口崩裂,钻心的疼。
马再成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托住他的脚底,用力一送。
苏掠翻身上马,身形晃了晃,随后稳稳坐定。
他提起那柄沉重的偃月刀,将其横在马鞍上。
风雪吹乱了他的发丝,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庞。
“追。”
苏掠一夹马腹,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率先冲进了那条血路。
马再成看着那个背影,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他翻身上马,抽出安北刀,对着身后的一千多名骑卒大吼一声。
“跟上!”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轰隆隆——
马蹄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防守时的沉闷,而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冲破了峡谷的死寂。
……
峡谷外二十里。
一处背风的土坡下。
颉律阿顾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抓着一只冻得硬邦邦的羊腿,狠狠地撕咬着。
“呸!”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肉渣,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该死的南朝猪!”
“阴险!狡诈!”
颉律阿顾一边骂,一边用手中的弯刀狠狠地戳着地上的积雪。
“竟然用自己人的尸体筑墙……这种断子绝孙的招数也使得出来!”
“若非如此,老子早就踏平那个峡谷,把苏掠那个小崽子的皮扒下来做鼓了!”
旁边,几名千户围坐在一起,也是一个个垂头丧气,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
之前那一战,实在是太惨了。
峡谷里那铺天盖地的箭雨,还有那怎么冲也冲不破的尸墙,成了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统领。”
一名千户小心翼翼地开口。
“咱们……咱们真的就这么撤了?”
“不然呢?!”
颉律阿顾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峡谷就是个绞肉场!你想让兄弟们都填进去吗?”
颉律阿顾想起那个站在尸墙前,浑身浴血的身影,心里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咱们已经折损了两千多兄弟,剩下的人也都人困马乏。”
“先回部族休整。”
“等王庭大军到了,再跟他们算总账!”
颉律阿顾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他坚信,苏掠那支残兵败将,此刻肯定正躲在峡谷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露头。
只要自己撤得够快,那群南朝人就只能干瞪眼。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两刻钟,喂马,吃东西。”
颉律阿顾挥了挥手,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
大鬼国的骑兵们纷纷下马,有的给战马喂料,有的聚在一起烤火取暖。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但既然已经撤出了二十里,大家紧绷的神经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没有人注意到。
远处的地平线上,风雪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