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齿的声音尖锐起来。
“那不是挡,那是送死!”
“南朝人疯了,你也疯了?!”
“前面有一万大军堵截,后面有颉律部追杀。”
阿古齿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咱们这近万人,带着牛羊辎重,一天能走多少里?”
“三十里?五十里?”
“一旦被追上,就是个死!全族尽灭!”
捷罗澜也慌了神,他哆哆嗦嗦地说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咱们这是自投罗网啊。”
“王庭那帮人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叛徒的下场,那就是男的杀光,女的充奴……”
他们之所以投降,是因为安北军展现出了碾压的实力,更是因为苏知恩给的那条活路。
可现在,活路变成了死路。
安北军自身难保,他们这些降兵,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那你们想如何?”
赤扈歪着头,看着阿古齿。
“想走?”
阿古齿喘着粗气,眼神在赤扈和后方的队伍之间来回游移。
“走?往哪走?”
阿古齿咬着牙。
“这茫茫雪原,说不准谁就是王庭的眼线。”
“咱们身上已经烙上了叛徒的印子,走到哪都是死。”
忽然,阿古齿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绝境中生出的狠戾,一种赌徒输红了眼后的疯狂。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赤扈,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森。
“赤扈,你跟南朝人走得近,你是不是知道那两支南朝骑军的具体位置?”
赤扈挑了挑眉。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阿古齿策马逼近了一步,眼里的凶光毕露。
“若是知道,咱们现在凑齐各部的精锐,哪怕只有两三千人,直插南朝人的后方!”
“只要拿了那个苏知恩,或者苏掠的人头,献给端瑞将军,这就是投名状!”
“咱们是被逼的!”
“只要杀了南朝统领,咱们就能洗脱罪名,甚至还能立功!”
“王庭那边,未尝不可免了咱们一死!”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僵住了。
捷罗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阿古齿,又看看赤扈,眼里的犹豫显而易见。
这也是一条路。
虽然无耻,虽然卑鄙,但在草原上,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赤扈没有生气,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
他转头看向捷罗澜。
“你也是这么想的?”
捷罗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敢看赤扈的眼睛。
他心里在打鼓。
南朝人给的那些棉衣、那些粮食,还有那些读书的孩子……
那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仁慈。
可是,仁慈能当饭吃吗?
仁慈能挡得住王庭的弯刀吗?
若是赌赢了,跟着南朝人或许能过上好日子。
可若是输了……
“我……”
捷罗澜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赤扈没有逼他,目光转向了另外两人。
“巴达汗,博尔津。”
“你们呢?”
巴达汗依旧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他看着赤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能看透人心。
他察觉到了。
赤扈在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股杀意。
巴达汗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了船,哪里还有半途下去的道理?
这赤扈既然敢把底牌亮出来,就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阿古齿这个蠢货,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我老了。”
巴达汗慢悠悠地说道。
“折腾不动了。”
“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走到黑吧。”
“南朝人给的这碗饭,我吃得顺口。”
旁边的博尔津也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南朝人这半个月,横扫东部,半年来的几场大战赢得干脆利落。”
“就算是运气,我也愿意赌一把。”
“赌什么?”
阿古齿冷哼一声。
“赌南朝人还能赢。”
博尔津抬起头,直视阿古齿。
“赢了,我带着族人过上像人的日子。”
“输了,无非就是个死。”
“咱们以前在王庭底下当狗,日子也没比死好上多少。”
“好。”
赤扈拍了拍手,掌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脆。
“两位族长看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