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过了立春,但这关北的地界,春意总是来得格外迟缓。
日头挂在半空,惨白惨白的,照在人身上没多少暖意,反倒是那风,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带着一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凉。
胶州大营的校场上,却是热气腾腾。
数万士卒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得校场边上的积雪都在簌簌发抖。
枪林如刺,刀光似雪,汗水蒸腾起的热气在方阵上空汇聚成一片白茫茫的雾霭。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辕门外的宁静。
关临一身青色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子,胯下战马喷着响鼻,一路疾驰冲进了大营。
他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
“吁——”
关临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只狸猫。
一名眼尖的亲兵早就候在一旁,连忙上前接过缰绳,脸上堆满了笑。
“大将军,您回来了!”
“嗯。”
关临随手将马鞭扔给亲兵,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鬼天气,跑了一路,差点没把老子冻成冰棍。”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沿途巡逻的士卒见到他,纷纷停下脚步,挺直腰杆行礼,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崇拜。
关临也不摆架子,随意地点头回应,偶尔还伸手拍拍几个熟面孔的肩膀。
校场点将台上,庄崖正负手而立。
他也没穿甲,一身灰色布袍,身姿挺拔如松。
看着底下操练的士卒,他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眼角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庄崖嘴角微微上扬,高声喝道:“继续操练!谁若是敢偷懒,晚上没饭吃!”
说完,他转身走下点将台,迎向关临。
不远处的避风处,赵无疆和吕长庚正坐在几块大青石上。
赵无疆手里把着一枚铜钱,吕长庚则拿着一根枯草剔牙,两人也是一身常服,显得格外悠闲。
四人汇合,也不讲究什么排场,就近找了个避风的墙根底下,或坐或站。
“此去滨州如何?”
赵无疆抬眼看了看关临,将铜钱收回袖中。
庄崖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干戚那家伙火急火燎把你叫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快说说,让我也听听。”
吕长庚吐掉嘴里的枯草,附和着点了点头,一双牛眼瞪得老大。
关临瞥了这三个家伙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一屁股坐在赵无疆旁边,伸直了两条腿,捶了捶有些酸麻的大腿。
“我说你们三个,还有没有点良心?”
关临指了指自己满是风霜的脸。
“老子风餐露宿跑了一个来回,屁股都快磨出茧子了,连口热茶都没喝上,你们上来就问东问西?”
“光问啊?”
赵无疆白了他一眼,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墙上。
“少来这套,谁不知道你关大将军皮糙肉厚,这点路程算个屁。”
庄崖倒是有些眼力见,他嘿嘿一笑,走到关临身后,伸出两只大手,煞有介事地捏住了关临的肩膀。
“哎呀,咱们大将军辛苦了,确实辛苦。”
庄崖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发力。
“来来来,我给你揉揉,松松筋骨。”
庄崖的手劲极大,这一捏下去,酸爽得关临直吸凉气。
“哎哟……轻点!你当是捏面团呢?”
关临嘴上骂着,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闭着眼睛哼哼唧唧。
“嗯……左边点……对,就是那儿……这还差不多。”
赵无疆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骂了一句,抬手给了关临胸口一拳。
“行了,别在这装大爷了。”
“赶紧的,别卖关子,痛快说。”
关临吃痛,睁开眼骂了一句没良心的,随后伸手推开庄崖,坐直了身子。
他脸上的嬉笑神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少有的凝重。
“干戚那家伙,这回是真弄出了点好东西。”
关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三人见状,也都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凑近了些。
“他给我看了一种长刀。”
关临伸出手,比划了一个长度。
“刀柄极长,分量极重。”
“长刀?”
赵无疆眉头微皱。
“这么长的刀,步战挥舞得开吗?”
“这就是关键。”
关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刀,不是用来跟步兵对砍的。”
“干戚说,这是专门针对骑兵的。”
“针对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