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死寂的溶洞里炸开。那是骨头不堪重负断裂的声音。
苏星河瘫坐在轮椅上,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偻成一张紧绷的弓。他死死咬着下唇,鲜血顺着惨白的下巴滴落在黑色的衣襟上,瞬间晕开一片深沉的湿痕。
那股从镇魔剑缝隙里渗出的魔气,霸道得不讲道理。它就像是无数条肉眼看不见的黑蛇,疯狂地往苏星河的毛孔里钻,要把那根至纯至净的“无垢剑骨”给生生染黑、嚼碎。
“老板!这咋整啊?苏哥要碎了!”
廖凡急得直跳脚,想上去帮忙,却被苏星河身上溢出的凌厉剑气逼得根本近不了身。刚才他试着扔了一张回春符,结果符纸还没贴上去,就被绞成了粉末。
“没用的。”
夜君离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眼神里透着股子猫哭耗子的假慈悲,“无垢剑骨是天底下最干净的东西,容不得半点沙子。现在这么多魔气灌进去,就像是往滚油里泼凉水——除了炸锅,没别的下场。”
他看了一眼沐瑶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沐师妹,与其看着他受罪,不如给他个痛快?我可以代劳,免费的。”
“闭嘴。”
沐瑶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众人,死死盯着苏星河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异色瞳孔。
“沐……走……”苏星河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推开她,但他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别……管我……脏……”
脏?
沐瑶清心头猛地一颤。
前世,她在那吃人的魔窟里摸爬滚打,为了活下去,吃过腐肉,喝过脏水,练过最阴毒的功法。那时候也有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脏。
可现在,这个有着世间最干净剑骨的男人,在生死关头,怕的竟然是弄脏了她?
“这逻辑,我属实没看懂。”
沐瑶清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儿,“苏星河,你给我听好了。我是个生意人,我没做赔本买卖的习惯。我既然把你带进来了,就算是阎王爷来收账,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你想干什么?”夜君离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沐瑶清没有理会他,也没有解释。
她猛地向前一步,不顾那割裂肌肤的剑气,双手重重地按在了苏星河的胸口上。
“大家都转过身去!谁敢看一眼,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沐瑶清厉喝一声。石磊和廖凡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老板的绝对信任,立刻转身背对,顺手还把想偷看的金多宝脑袋给拧了过去。
唯独夜君离没有动。他眯着眼,死死盯着沐瑶清的背影。
下一秒,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沐瑶清的双掌之间,并没有出现正道修士那种温和的灵光,反而……涌现出一个漆黑如墨的漩涡!
那是比周围的魔气更加纯粹、更加贪婪的黑暗。
“那是……”夜君离瞳孔剧震,“噬魂诀?!”
那可是魔道失传已久的禁术!只有最顶级的魔修才知道心法!这个看似名门正派的沐瑶清,怎么会这种东西?
“给我……吞!”
沐瑶清低吼一声,运转起前世那烂熟于心的法门。
并没有什么特效炸裂的光影,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吞咽声。
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过滤器。
周围狂暴的魔气,以及苏星河体内正在肆虐的那些污秽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入沐瑶清的体内。
痛。
钻心的痛。
就像是吞了一大把生锈的剃须刀片,顺着食道一路割下去,把五脏六腑都搅得稀烂。
沐瑶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赌徒在梭哈时才有的疯狂。
她在用《噬魂诀》强行吞噬这些魔气,在自己的丹田里进行极其危险的“提纯”转化,把暴躁的魔气过滤成温和的能量,再反哺给苏星河。
这一招,叫“以身饲魔”。
随着黑气源源不断地被吸走,苏星河脸上的痛苦神色逐渐平复。他体内那根原本濒临破碎的剑骨,在得到这股经过转化的力量滋润后,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剑鸣。
嗡——!
一层淡淡的莹润光泽,重新覆盖了他的全身。
“活……活下来了?”廖凡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回头。
只见苏星河已经昏睡过去,呼吸平稳。而沐瑶清则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她扶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她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抬头看向夜君离。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君离脸上的震惊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住了猎物把柄的兴奋,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