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长袍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他的学生们围坐在他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南门外。
宜川学院的学子们几乎全部瘫倒在地。
他们躺在血泊里,躺在尸体旁,躺在自己战斗过的地方,大口大口喘气。
有人睁着眼望着天空,有人闭着眼一动不动,有人还在轻轻抽搐。
城卫一军的士卒们一个个把他们扶起来,搀着、背着、抬着,一步步往城里走。
那些还能动的学子,挣扎着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那些不能动的,就被人抬着,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一万五千学子出战,活着回来的,不足五千。
城卫一军五千人,也损失了近三成。
那些还能动的士卒,主动承担起救治伤员、收敛尸体的任务;那些不能动的,就躺在那里,望着天空,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此战伤亡惨重,小胜。
消息传来时,沈算正坐在凉亭里,手中握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唉——”一声叹息,很轻,却道尽了他此刻难言的心绪。
这几日,惨烈的战报一份接一份地传到他手上。
宜川学院八百学子埋骨城外,城中各司衙伤亡数字触目惊心,就连他麾下的诡卫,在那场与邪祟大军的血战中,也折损了小半。
他本以为,突破四品、迈入高阶修士之列,总算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可现实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那些数字,那些尸体,那些年轻的面孔,都在提醒他——这世界很危险。
比你强的人多的是,能杀淹没他的妖兽多的是,比你能扛的邪祟多的是。
你那点实力,不够。
远远不够。
“操。”
心烦意乱的沈算,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习惯性地伸手入怀,摸出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凉亭中缓缓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
这是他穿越前就有的习惯,烦的时候抽一根,能让脑子杂绪少点。
“少爷。”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陈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凉亭外,微微欠身。
沈算掐灭烟头,点了点头。
陈静这才步入凉亭,轻声道:“陈统领他们派人来问,百修楼可还收破损的武器装备?”
“收。”沈算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那妖兽材料呢?”陈静又问。
沈算想了想:“六品以上。以下的,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是。”
陈静领命,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少爷又开始发呆,便没有打扰,快步朝外走去。
凉亭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算又摸出一根烟,刚要点上,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掌柜。”
“小静好。”
院中传来陈静清脆的问好声,以及周涛笑呵呵的回应。
沈算收起烟,起身迎了两步。
周涛踱步入亭,也不客气,在石凳上坐下,顺手捧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周伯今晚不去城主府参会?”沈算随口问道。
“不去。”周涛摇头,“百兽阁又不参战,去了反遭人反感。到是你小子,没人邀请?”
“我一介小商贾,怎会有人邀请。”沈算笑了笑,重新坐下。
“扯淡。”周涛笑骂一声,抿了口茶,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沈算知道,这是要说正事了。
果然,周涛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此战双方都损失惨重,已无力再战。”
“按理说,落霞城能安稳一阵子。但邪祟大军迟迟不见踪影,终是个隐患,需探察一番。”
沈算点头,没有插话,静待下文。
周涛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此战,你手下诡卫伤亡如何?”
沈算沉默了一息,如实道:“伤亡过半。”
他没有细说,但周涛能从这两个字里听出分量。
阻击战,五百诡卫出击,重伤垂危、不得不回青铜古舟修养的,近二百三十尊。
那可是能征善战的诡卫,是一支足以横扫任何城池常规力量的队伍。
惨烈。
真正的惨烈。
周涛沉默片刻,缓缓道:“此战能胜,你手下的诡卫当居首功。”
沈算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淡:“不遭人忌惮就行。”
这话说得冷淡,却不是矫情。
他太清楚人性了。
功劳越大,越容易遭人嫉恨;实力越强,越容易被当成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