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门楼上,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炎守业等人站在垛口后,望着城外那幅诡异至极的画面,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身后,几位随行的官员也是面面相觑。
“这……”一个官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另一个官员试图分析:“妖兽这般做派,明显是……”
他说了一半,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眼前的情形,根本没法用常理解释。
妖兽群堵在三里外,不上前,不退后,只是咆哮、挑衅、嘲讽。
而城外的宜川学子,结阵固守,不动如山。
就这么耗着。
耗了一整个上午。
炎守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心里涌起一个念头,那念头荒谬又真实——如何是好?
上?
怎么上?让宜川学子主动出击?那正中了妖兽的下怀。
他们出城的目的就是引怪,现在怪不咬钩,他们反而成了被晾在城外的靶子。
不上?
就这么耗着?耗到什么时候?耗到天黑?耗到学子们精疲力尽?耗到妖兽不耐烦了冲上来?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骂娘。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骂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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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府后院的池塘边,却是一派悠然景象。
沈算坐在池边的竹椅上,手里握着一根鱼竿,鱼线垂入水中,浮漂静静立着,一动不动。
他的神情比那浮漂还静,仿佛外界那些纷纷扰扰,与他毫无关系。
直到钟源快步走来,将一个刚刚收到的消息低声禀报给他。
沈算听完,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妖兽群停在城外三里处,对着宜川学子咆哮嘲讽,就是不进攻?”他重复了一遍,“而宜川学子也不动,就这么对峙着?”
“是。”钟源点头,“从清晨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沈算摇了摇头,轻声嘀咕了一句:“当真是不怕妖兽凶残,就怕它们有灵智啊。”
他放下鱼竿,望着池面上那圈圈漾开的涟漪,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
兽潮袭扰,疲敌之计,诱敌深入——这些他都能理解。
可妖兽群这般做派,简直像是在嘲笑人类: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就不上当,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这不是凶残,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少爷,”钟源忍不住问,“您说,宜川学院会主动出击吗?”
他向来不擅长推断局势,只擅长砍人。
这种动脑子的事,还是问少爷靠谱。
沈算想了想,缓缓道:“试探性进攻应该会有。”
“做出个态度是一方面,也为明日正面大战做准备是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又道:“宜川学院扛不住上面的压力,才被迫出城。”
“现在局面僵住了,他们更扛不住‘无功而返’的后果。”
“所以……肯定会动。”
“只是怎么动,什么时候动,就不好说了。”
钟源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样的话,就有的看了!”
他抱拳行礼,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少爷您继续钓鱼,我带烟童去城墙上观战!”
沈算:“……”
他看着钟源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厮杀血腥,尸横遍野,刀光剑影,生死一线——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却也没有阻拦。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好。
他喜欢钓鱼,钟源喜欢看人打架,不冲突。
钟源得了默许,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要去赶一场热闹的庙会。
沈算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握起鱼竿。
池塘的水面依旧平静,浮漂依旧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城外那些对峙的学子,想起那些被晾在太阳底下的年轻人,想起他们握紧武器的手和铁青的脸。
他们此刻的心情,大概跟他这浮漂一样——
悬着。
不上不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平静的水面下,会突然窜出一条咬钩的鱼。
或者,是一张早就张开的网。
事实证明,沈算的推断没有错。
午时三刻,一道来自宜川学院的传讯落入黄陵手中传讯玉符中。
那玉符上的灵光急促闪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陵看完,脸色沉得几乎滴出水来,握着玉符的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