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羿大哥,小心。” 银屏接过长弓,虽然沉重,但她还是努力握紧。经历了这么多,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时刻保护在身后的女孩了。
阿羿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没入雨雾和暮色中。
谷地中一片寂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关索靠在冰冷的石头上,闭上眼睛,努力调息,试图恢复一点体力。周仓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浑浊的老眼在昏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银屏紧握着阿羿的长弓,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羿消失的方向,以及更远处的黑暗。
时间在寂静和湿冷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树林边缘,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银屏立刻举起长弓,虽然她臂力不足,无法开弓,但这个姿态能带来一丝心理安慰。周仓也握紧了硬木拐杖。关索睁开了眼睛。
是阿羿。他怀里抱着一捧相对干燥的枯枝和树皮,用身体挡着雨,快步走了回来。他的动作依旧敏捷,但神情却比离开时更加凝重。
“有情况?” 周仓立刻察觉到了阿羿的异样。
阿羿放下柴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迅速在几块大石围出的背风处,用匕首清理出一小片干燥地面,然后用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引燃了干燥的树皮,又加上细小的枯枝,很快,一小堆微弱的篝火升了起来。橘黄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少许黑暗和寒意,也给这湿冷的谷地带来了一丝生气和希望。
直到火焰稳定燃烧,阿羿才压低声音,沉声道:“我在那边林子里,发现了新鲜的脚印,还有折断的树枝,不止一人,是朝我们这个方向来的。脚印很凌乱,似乎是在追踪什么,或者……在搜索。”
“追兵?!” 银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确定。” 阿羿摇头,“脚印很新,就在这场雨之前不久留下的。看鞋印的纹路和深浅,不像是军中制式皮靴,倒像是……江湖人的快靴或山民的草鞋。但人数不少,至少有五六人,而且行动间似乎颇有章法,不像是普通猎户或山民。”
是司马家派出的江湖高手?还是“狼嚎山”本地的山贼盗匪,被之前的动静或他们惊散的狼群引来了?亦或是……其他觊觎邙山秘密的势力?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绝非好消息。
“此地不宜久留。” 关索撑着石头,想要站起,却被周仓按住。
“少主莫急。现在天黑雨湿,盲目乱走,更容易暴露。对方既然在搜索,说明他们也不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这堆火不大,又有岩石和灌木遮挡,在雨雾中不容易被发现。我们在此歇息片刻,恢复些体力,也让对方摸不清我们的虚实。阿羿,你估计他们离此还有多远?”
阿羿侧耳倾听片刻,又仔细感受了一下风向,道:“从脚印痕迹和折断树枝的新鲜程度看,他们搜索的速度不快,而且被这场暴雨打断了。按方向推测,如果他们真是冲着我们之前停留的石窟,或者被狼群、之前的爆炸声引来的,那他们现在应该在我们西北方向,距离此地大约两三里。但雨停了,他们很可能会继续搜索。我们最多只能停留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关索心中飞快盘算。半个时辰,他大概能恢复一点体力,但远不足以应付一场恶战。银屏和周仓也需要休息。阿羿虽然强健,但连日奔波、激战,又背负周仓,体力消耗也极大。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 关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扫过跳动的篝火,又望向外面沉沉的暮色和雨雾,“阿羿大哥,以你之见,如果我们现在离开,往哪个方向走,最不容易被追踪,也最有可能摆脱他们?”
阿羿沉吟片刻,用手指在地上简单划了几下,勾勒出大致的地形:“我们目前在狼嚎山东南边缘,身后是死亡沼泽,不能回。向西是狼嚎山腹地,山高林密,毒虫猛兽多,且可能撞上狼群或更多未知危险。向北,是通往河东方向的官道或山路,但地势相对开阔,容易被发现。向东,是邙山更深处,地势更为复杂,群山连绵,人迹罕至,但同样充满未知。而且,之前天边的青光,似乎也在那个方向……”
他顿了顿,看向关索:“往东,风险最大,但或许也最出人意料。司马家的追兵,还有那些搜索者,可能更倾向于认为我们会往北(河东)或相对熟悉的西、南方向逃窜。往东进入邙山深处,看似绝路,但绝处或可逢生,也能暂时避开主要追索方向。”
“置之死地而后生。” 周仓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阿羿说得在理。司马家的鹰犬,还有那些江湖人,绝不会想到,我们这几个伤疲之身,敢往邙山更深、更险的绝地里钻。只是,前路莫测,索儿你的身体……”
“我的命是捡回来的,不怕再搏一次。” 关索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往东!就按阿羿大哥说的,往邙山深处走!”
银屏用力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弓,表示毫无保留地支持哥哥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