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苍老而沙哑的话语，如同来自远古的丧钟，在这静止的时间源头缓缓回荡。
随着那个白发身影的起身，整座永恒时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停滞的星辰开始颤抖，仿佛连宇宙本身都在畏惧这个男人的苏醒。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向着般若度厄舟碾压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法力威压。
那是“绝望”的重量。
那是经历了亿万次轮回、见证了无数次毁灭后，沉淀下来的、比黑洞还要沉重的死寂。
在这股气息面前，刚刚才击碎了佛尸、冲破了迷雾的四人，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呼……呼……”
天蓬大口喘着粗气，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这不是他胆小，这是生物面对“更高维度捕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就连杨戬，握刀的手背上也暴起了青筋，独眼中绿光剧烈闪烁，显然是在极力抵抗那股试图让他跪下的意志。
唯有一人，一步未退。
孙悟空站在船头最前方，红色的披风虽然残破，却在虚空风暴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个白发的自己。
看着那根断掉的半截铁棒。
看着那双满是悲伤的眼睛。
他突然笑了。
“嘿。”
孙悟空将金箍棒重重地顿在甲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老家伙。”
孙悟空昂着头，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名为“不屈”的烈火，语气中没有任何敬畏，只有一种平辈论交的狂妄，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心疼。
“你在那儿坐了多久了？”
“腿麻了吧？”
远处的白发身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让俺杀你，俺不干。”
“你让俺成为你，俺更不干。”
孙悟空缓缓举起金箍棒，棒尖直指那高高在上的永恒时钟。
“你觉得你是在救世，你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但在俺看来……”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化作滚滚雷音：
“你这就是在逃避！”
“因为怕输，所以不敢往前走！”
“因为怕死，所以把大家都锁在笼子里！”
“你已经忘了当年大闹天宫的痛快了吗？！你已经忘了我们这群兄弟是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的吗？！”
“既然你忘了……”
孙悟空身上的黑色煞气与金色神光交织，化作一股冲破天际的战意。
“那俺老孙，就上来打醒你！！”
轰！
随着这声宣战，孙悟空身后的气势彻底爆发。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意志点燃了整艘骨舟。
“呵……”
一声轻笑，从天蓬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个一直喊着要回高老庄、一直想偷懒的猪八戒，此刻伸出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紧了紧手中那柄刚刚吞噬过万物的九齿钉耙，原本颤抖的双腿，此刻稳稳地钉在了甲板上。
他看向孙悟空的背影，眼中满是那种“上了贼船就一条道走到黑”的狠劲。
“猴哥说得对。”
天蓬咧开嘴，露出一口獠牙，笑容狰狞而豪迈。
“俺老猪这辈子，贪吃贪睡，没干过几件正经事。”
“但五百年前，俺跟着你反了天庭。”
“五百年后，俺又跟着你反了这该死的命运。”
天蓬猛地举起钉耙，对着虚空怒吼：
“这辈子能和猴哥再疯一次，值了！！”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紧随其后。
杨戬单手提着三尖两刃刀，从阴影中走出，站在了孙悟空的左侧。
他那只瞎掉的左眼眶里，宝莲灯芯的绿光已经燃烧到了极致，那是他在透支最后的生命力。
但他那只仅剩的右眼，却亮得吓人。
他看着那个白发的孙悟空，就像是一个剑客看到了这世间最高的山峰。
“我这一生，斩过妖，除过魔，甚至连那个腐烂的如来都砍了一刀。”
杨戬伸出手指，轻轻擦拭着卷刃的刀锋，语气冰冷而狂热。
“弑神我做过。”
“但是……”
杨戬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杀自己……还没试过。”
“今天，就拿你来祭我的刀，证我的道！”
在两人的身后。
一团淡金色的灵体，从孙悟空胸口的珠子里飘了出来。
沙悟净没有实体，没有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