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困兽犹斗，最为凶险。
“吼！！”
怨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它知道自己输了，但它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怨毒，让它哪怕是自爆，也要拉着眼前这个“虚伪的本体”一起下地狱。
它体内的怨气开始逆流，原本枯焦的身躯像是一个充气的皮球般极速膨胀。黑红色的裂纹爬满了它的全身，每一道裂纹里都喷涌出毁灭性的光芒。
“想自爆？”
远处的杨戬冷笑一声。虽然瞎了一只眼，断了一只手，但他依然是这战场上最冷静的猎手。
眉心的天眼再次转动，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怨灵那颗正在坍缩、准备引爆的核心心脏。
在那只堪破万法的神眼中，杨戬看到的不仅仅是能量的流动，更看到了这只怪物存在的底层逻辑。
那不是纯粹的恨。
在那团漆黑如墨的怨气最深处，包裹着一团瑟瑟发抖的、只有拳头大小的微弱白光。
那白光在哭泣。
它在害怕黑暗，害怕寒冷，更害怕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孤独。
所谓的“复仇”，不过是一个被丢弃的孩子，为了引起大人注意而发出的绝望尖叫。
“泼猴！”
杨戬突然大喝一声，声音穿透了漫天雷火，“别用蛮力！杀不死它！”
“它的核心死线不是‘仇恨’，是‘孤独’！”
“如果杀了它，这股怨气只会散落在时间长河里，你的猴子猴孙……就真的永不超生了！”
正举起金箍棒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孙悟空，身形猛地一滞。
孤独？
永不超生？
“你要救它们，就不能只是赢！”杨戬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猛地掷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精准地钉在了怨灵魔猿的影子上。
“定影·锁魂！”
怨灵那原本即将自爆的身躯，被这一击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它疯狂地挣扎，利爪在空中乱舞，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机会只有一瞬！”
杨戬捂着流血的眉心，厉声吼道，“进去！破了它的心障！！”
轰！
孙悟空动了。
他脚下的血泥炸开，整个人如同一颗金色的炮弹，冲向了那头正在发狂的魔猿。
十丈。
五丈。
三丈。
距离极速缩短。
怨灵魔猿看着冲过来的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它张开了那对足以撕裂金铁的利爪，爪尖上缭绕着能够腐蚀圣体的剧毒尸火。
“来啊！！一起死吧！！”
它放弃了防御，将胸膛完全敞开，只为了在孙悟空砸碎它脑袋的同时，掏出孙悟空的心脏。
这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如果是以前的齐天大圣，面对这种挑衅，一定会用更狂暴的力量，一棒将对方连同利爪一起砸成齑粉。
但是。
就在两人即将撞击的前一刹那。
孙悟空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窒息的动作。
当啷。
一声脆响。
那根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象征着无敌战力的金箍棒，被他松开了手，重重地掉进了下方的血泥里。
他赤手空拳，依然在冲锋。
“他在干什么？！”远处的天蓬惊得差点跳起来。
怨灵魔猿也愣了一瞬。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虚伪的家伙”要丢掉武器？
是蔑视？还是陷阱？
“不管是什么……都给我死！！”
怨灵没有收手，反而更加疯狂地将利爪刺向孙悟空的胸膛。
噗呲——！！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这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对缠绕着尸火的利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孙悟空的锁子黄金甲，刺破了他的皮肤，深深地没入了他的左右肩膀，直透后背。
鲜血，瞬间染红了孙悟空的战袍。
黑色的尸火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他的经脉，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痛。
钻心蚀骨的痛。
孙悟空的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出一股金色的鲜血。
但他没有退。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借助这股冲势，不但没有推开怨灵，反而向前更进了一步。
然后，他张开了双臂。
在这漫天血雨中，在这炼狱般的背景下，他像是一个归家的游子，紧紧地、用力地……
抱住了那个浑身腐烂、散发着恶臭的怪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怨灵魔猿那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身体，瞬间僵硬。
它那双空洞流血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