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有力气。”他说。
士兵们愣愣地看着他,然后默默接过,一点点咽下去。
“你走吧,”那个士兵说,“你是狙击手,还能杀鬼子。别管我们了。”
林征摇头。
“一起走。”他说。
他帮着医护兵,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做了几个简易担架。然后,他当尖兵,医护兵和一个轻伤员抬着重伤员,其他人互相搀扶,组成一个小队,开始向城西转移。
城西据说还有**控制的街区,也许能汇合大部队。
但这段路,异常艰难。
日军已经控制了大部分街道,他们只能走小巷、穿废墟、钻地道。
林征拖着伤脚,一瘸一拐地在前面探路。每到一个路口,都要先观察,确认安全,再打手势让后面的人跟上。
他的***成了累赘,但他不舍得扔。这是他的武器,他的身份。
下午三点,他们在一处废墟里短暂休息。
重伤员已经不行了,呼吸微弱。
“兄弟,叫什么?”林征问。
伤员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
林征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慢慢变凉。
又一个。
十七天来,他见过太多死亡。但这一次,是他主动选择带着这些人,然后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死在自己面前。
“埋了吧。”士兵说。
他们用瓦砾简单掩盖了尸体。
“等打完仗……再来接你。”士兵对着土堆说,和林征在缅甸听到小王说的话几乎一样。
继续前进。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城西。
但这里的情况更糟。
所谓的“**控制区”,其实只剩下几栋楼,几百人,被日军团团围住。子弹、粮食、药品,都快没了。
“你们来了多少人?”一个军官问。
“六个,都是伤员。”林征说。
军官苦笑:“多六个,少六个,没区别了。”
林征沉默。
他知道军官说的是实话。
常德守不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
但他们还在守。
“你们狙击分队还有人吗?”军官问。
“应该还有几个,”林征说,“但联系不上了。”
“那你就归我指挥了。”军官说,“今晚鬼子肯定会总攻。我们需要所有能拿枪的人。”
“明白。”
林征被分配到一个二楼窗口的阻击位。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控制前方一片开阔地。
他架好枪,检查弹药。
还剩十二发子弹。
十二次机会。
夜,降临了。
日军果然发动了总攻。
炮火先覆盖了整个街区,然后步兵开始冲锋。
林征在瞄准镜里,冷静地挑选目标。
第一枪,一个机枪手。
第二枪,一个举着指挥刀的少尉。
第三枪,一个扛着炸药包的工兵。
每一枪,都带走一个敌人。
但敌人太多了。
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那个从巷子里带出来的士兵,被子弹打中胸口,倒在他旁边。
“兄弟……帮我……多打几个……”士兵说完,就咽气了。
林征点头。
然后继续射击。
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
子弹打光了。
他拔出刺刀,装上枪口。
楼下传来日语的喊叫和脚步声。
最后的时刻到了。
林征靠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空。
常德的冬夜,很冷,但星空很亮。
他想起了东北老家的星空,和爷爷一起看过的星空。
爷爷说:“好猎手,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
他现在不是猎手了,是战士。
但他会死得像个战士。
楼梯传来脚步声。
林征握紧上了刺刀的步枪,站在楼梯口。
第一个鬼子冲上来。
他突刺,刺刀扎进对方胸口。
第二个,第三个……
但第四个鬼子的刺刀,也扎进了他的腹部。
剧痛。
林征踉跄后退,靠在墙上。
血从腹部涌出来,温热的,快速带走他的体温。
更多的鬼子围上来。
但他笑了。
因为他从窗口看到,远处的街道上,有火光——是援军吗?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最后的60秒。
林征看着围上来的鬼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句:
“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