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古握着控制球，感觉像握着一颗即将爆发的恒星。信息流疯狂冲刷他的意识——播种者三万年的历史、无数文明的兴衰、混沌能量的本质……
还有实验体那充满饥渴的咆哮。
“二十秒。”
轩辕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归零器充能98%……99%……”
舰桥外，实验体的触须已穿透装甲。
黑色、流淌粘液的肢体挤进船舱，如藤蔓般爬向控制球——爬向原初之种。
“十秒。现实锚定开始。”
嗡——
陈古感觉自己的“存在”被钉住了。
不是物理固定，而是概念上的锚定——他这个人、这段记忆、这个瞬间，被强行锁定在当前时间点。
代价是灵魂层面的撕裂剧痛。
“五秒。”
实验体的触须碰到了控制球。
嗤——
接触点爆出刺眼白光。
混沌与秩序碰撞。
“三秒。”
陈古突然开口：
“停。”
轩辕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一毫米。
“什么？”
“停下归零器。”陈古盯着他，“不然我现在就把原初之种喂给实验体。”
“你疯了？那样整个舰桥都会被混沌吞噬！”
“那就一起死。” 陈古笑了，“反正我情感缺损，对‘怕死’这种感觉很模糊。”
轩辕沉默。
倒计时停在最后两秒。
实验体触须离原初之种仅剩十公分。
“你想怎样？”
“谈判。” 陈古说，“真正平等的谈判，不是互相试探。”
“你有什么筹码？”
“这个。”陈古用下巴指了指原初之种，“还有……我知道你真正的目的。”
轩辕眼神微动。
“说来听听。”
“你不是来‘优化’地球的。” 陈古缓缓道，“你是来‘收割’的。”
“……”
“播种者文明快死了，对吧？” 陈古盯着他的眼睛，“不是死于战争，是死于……熵寂。你们的科技树走到了尽头，文明陷入停滞。所以你需要新鲜血液——其他文明的‘差异性’，来刺激进化。”
轩辕没有否认。
“继续。”
“但普通文明不够。”陈古说，“必须是像人类这样，情感丰富、充满矛盾、甚至有点……混乱的文明。因为混乱孕育创新，矛盾推动进步。”
“所以？”
“所以你不会真的把人类优化成标准模板。”陈古一针见血，“那样就失去了价值。你真正想要的是……可控的混乱。一个既能为你提供创新火花，又不会反噬的文明。”
轩辕终于露出一丝……可以称之为欣赏的表情。
“黯告诉你的？”
“不，是我自己想的。” 陈古说，“你在审讯室说的那些话——‘错误的自由不如正确的束缚’——听起来像独裁宣言，但细想……你在害怕。”
“我怕什么？”
“怕失控。”陈古说，“播种者母文明死于过度优化，你看到了那条路的尽头。所以你想走另一条路：保留混乱，但加上缰绳。”
他顿了顿。
“而地球，就是你选中的试验田。”
轩辕沉默了很久。
久到实验体的触须又往前伸了五公分。
“你很聪明。”他最终说，“但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所以我需要保险。” 陈古说，“放开现实锚定，我们好好谈。”
“谈什么？”
“合作。” 陈古目光灼灼，“地球和播种者的合作，不是主从，是平等伙伴。”
“凭什么？”
“凭这个。”
陈古突然松开一只手——仅靠左手握着控制球。
右手伸出，碰了碰实验体的触须。
嗡！
混沌能量顺着手臂涌入！
皮肤瞬间龟裂，露出下面流动的金色道韵。
但奇迹发生了。
实验体的触须……停下了。
它“看”着陈古，无数眼睛同时眨动。
传来模糊的意念：
“同……类？”
“算是。”陈古用精神回应，“我也是混沌亲和者，但还没疯。你想吃这个，对吧？”
他指的是原初之种。
实验体传来渴望的波动。
“我可以帮你拿到。” 陈古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吃这艘船的人。尤其别吃那个有洁癖的将军——他肉是酸的，不好吃。”
“……”
实验体似乎真的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