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错了吧。”第二个声音打了个哈欠,“这鬼地方,除了野兔子还能有啥。”
“可我明明……”
“赶紧回来,冷死了。”
手电光又晃了两圈,终于不甘心地移开,缩回了窝棚。
沈清辞没有立刻动。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直数到一百。窝棚里传来低声的交谈,然后渐渐安静,只剩下鼾声隐约传来。
暗哨。她白天没有发现的暗哨。他们不仅增加了人手,还设了双重岗——明处的巡逻和机枪,暗处的窝棚观察点。这不是普通的哨卡,他们在等什么?或者说,他们在防备什么?
怀里的名单突然又变得沉重起来。
沈清辞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她重新评估形势:窝棚距离路障缺口约二十米,里面的伪军至少两人,可能更多。手电光随时可能再次亮起。而她要通过的缺口,完全暴露在窝棚的视野范围内。
硬闯等于送死。
她的目光扫视四周。左侧是陡峭的山坡,布满碎石,攀爬会发出声响。右侧是更密集的灌木丛,但那里更靠近巡逻路线。后方……后方是来路,但退回去意味着前功尽弃。
时间在流逝。离天亮也许还有四个小时,也许更少。每一分钟,身后的追兵都可能拉近距离;每一分钟,哨卡的警戒都可能因为换班而重新调整。
她必须找到一个缺口。一个连设防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缺口。
沈清辞的目光最终落回了那两盏马灯。
昏黄的、摇晃的、油料似乎不足的马灯,挂在路障两侧的木杆上。灯光照亮了路障前方的一片区域,但也创造了强烈的明暗对比——灯下黑。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她再次检查了手枪,确保保险打开,子弹上膛。然后,她开始向后退,不是退回原来的藏身处,而是沿着乱石堆的边缘,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右侧移动——那里更靠近巡逻路线,也更靠近其中一盏马灯。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听到远处窝棚里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
十米的距离,她移动了整整十分钟。
现在,她就在那盏马灯的正下方,躲在路障阴影的最深处。抬头就能看到灯罩底部熏黑的痕迹,闻到煤油燃烧特有的气味。灯光在她头顶上方形成一个锥形的明亮区域,而她所在的位置,因为灯杆本身的遮挡和光线角度,反而成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窝棚在她的左前方,距离约十五米。从这个角度,窝棚里的人除非探出半个身子,否则看不到灯杆下方的阴影。
但巡逻兵呢?
她屏息等待。靴子踩踏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两个伪军叼着烟,聊着某个小镇上的妓女,慢悠悠地从她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走过。他们的脸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年轻、麻木、对黑暗中的窥视毫无察觉。
脚步声远去。
沈清辞动了。她不是向前冲向缺口,而是向上——双手抓住粗糙的木制灯杆,脚蹬着路障的横木,像一只夜行的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灯杆不高,约三米。她的手很快够到了悬挂马灯的挂钩。煤油的热量透过金属灯罩传来,烫得她掌心一阵刺痛。
就是现在。
她左手死死抓住灯杆,右手从腰间摸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包裹着布的小石块——这是她从之前的藏身处带来的。然后,她用尽全力,将石块朝着远离路障、远离窝棚的方向,朝着左侧陡峭的山坡,猛地掷去!
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二十米外的山坡碎石堆里,发出清晰的、一连串的“哗啦”声!
“什么声音?!”
窝棚里立刻传来警觉的喊叫。手电光再次亮起,光束第一时间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路障后的两个岗哨也紧张地端起了枪。
“那边!山坡上!”
“是不是野猪?”
“去看看!”
窝棚里冲出来两个伪军,端着枪,手电光晃动着朝山坡方向照去。路障后的一个岗哨也犹豫着离开了位置,朝那边张望。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声响吸引的刹那——
沈清辞松开了抓住灯杆的手。她没有跳向缺口,而是直接落向了路障的另一侧。落地时膝盖弯曲,身体前滚,消去了大部分冲击力。尘土扬起,但被夜色掩盖。
她已经在了路障的另一边。
但她没有立刻起身逃跑。相反,她紧贴着路障的背面——也就是哨卡“内侧”的一边,一动不动。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追捕者不会想到目标已经突破防线,却还留在防线边缘的阴影里。
手电光在山坡上徒劳地扫来扫去。伪军们低声交谈,最终得出结论是落石或者野兽。
“妈的,吓老子一跳。”
“这破地方,连鬼都不愿意来。”
“回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