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视线移向东方。果然,一条小河从山涧中流出,河道在山口处变宽,水流湍急,翻着白沫。河边有两个人影在走动——伪军,背着枪,沿着河岸巡逻。
河道确实被监控了。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两个伪军只在河岸的南侧巡逻,北侧没有人。而北侧的河岸紧贴着陡峭的山崖,几乎垂直,根本不可能攀爬。也许伪军认为那一侧不需要看守。
沈清辞的视线顺着山崖向上移动。崖壁上有一些突出的岩石,缝隙里长着顽强的灌木。如果从上面用绳索垂降...
她的心跳加快了。这个想法很疯狂,但并非不可能。
她继续观察。河对岸的地形渐渐清晰——北侧山崖下,河水流经一处凹陷,形成了一个不大的回水湾。因为崖壁的遮挡,从哨卡的方向看不到那个回水湾。而且由于昨天的大雨,河水上涨,回水湾的水面比平时更靠近崖壁。
一个计划在沈清辞脑中逐渐成形。疯狂,危险,但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她看了眼天色。下午三点左右,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时间足够准备,但也要抓紧。
沈清辞悄悄退回去,沿着来路往回爬。上山比下山更费体力,等她回到李浩藏身的地方时,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手臂和腿上多了几道灌木划出的血痕。
“怎么样?”李浩立刻问。他一直没睡,眼睛里有血丝。
“有办法。”沈清辞在他身边坐下,喘了口气,然后详细描述了哨卡的情况和她的计划。
李浩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沈清辞以为他昏过去了。
“太冒险了。”他最终说,声音干涩,“成功的概率不到三成。”
“留在这里等死的概率是十成。”沈清辞平静地说,“你的伤撑不过今晚露宿。就算撑过了,明天伪军可能会上山搜索。我们没地方躲。”
李浩看着她的眼睛。沈清辞没有回避,目光坚定而清醒。她知道这个计划有多疯狂,也知道失败意味着什么。但她更知道,不做点什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需要准备什么?”李浩最终问。
“绳索。足够结实,至少二十米长。”沈清辞开始清点包袱里的东西,“还有,你的体力能撑住吗?垂降和涉水都需要力气。”
李浩苦笑着摸了摸胸口的绷带:“撑不住也得撑。”
沈清辞点点头,开始行动。她从包袱里拿出所有能用的布料——两件换洗的衣物、一条备用绑腿、甚至包括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外套。用匕首割成宽布条,然后开始编织。
这是小时候奶奶教她的手艺。奶奶说,以前村里的女人都会用布条编绳子,结实,耐用。沈清辞的手指飞快地穿梭,布条在她手中渐渐变成一条粗粝但坚韧的绳索。长度不够,她又从竹林边缘砍了一些细竹,剥下竹皮,搓成细绳编织进去。
李浩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专注。偶尔沈清辞需要他帮忙固定某一段时,他会伸出还算完好的右手,紧紧按住。
太阳渐渐西斜。影子被拉长,山林里的光线变得柔和,带着金黄的暖意。远处传来鸟群归巢的鸣叫,叽叽喳喳,热闹而鲜活。如果没有山脚下那个哨卡,这其实是个美好的秋日傍晚。
绳索编到大约十五米时,布料用完了。沈清辞掂了掂,又用力拉扯测试——足够结实,但长度不够。
“还需要五米。”她说,环顾四周。
李浩忽然解开了自己的腰带。那是条结实的牛皮腰带,虽然旧了,但质地坚韧。
“加上这个。”他说。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接过腰带,割开皮面,抽出里面的牛筋和麻线芯,编进绳索里。最后一段,她砍了几根藤蔓,剥去外皮,用韧性的内芯做了结尾。
完成时,绳索大约有十八米。不够理想,但勉强可用。
“休息一下。”沈清辞说,递给李浩最后一点水,“等天完全黑透。”
两人靠坐在岩石后,分食了最后一点干粮。硬邦邦的玉米饼在嘴里慢慢化开,粗糙的颗粒刮过食道,带着谷物本身的微甜。这是他们仅存的食物。
“如果能过去,”李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打算直接去北平吗?”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先找个地方安顿你的伤。然后...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我们能不能活到明天。”沈清辞的回答很直接,“看追兵会不会追上来。看那个叫顾慎之的人到底是敌是友。”
李浩看着她,傍晚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眉眼清秀,但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坚韧和沧桑。他知道她比自己小五六岁,但在某些时候,她比他更冷静,更果断。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