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轩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黑暗中下沉。
他不再有身体,不再有重量,只有一种模糊的感知在延伸。心跳声越来越清晰,像灯塔的脉冲在浓雾中闪烁。他朝着声音游去——不是用腿,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东西。黑暗中开始出现光点,像水底的磷火,一闪即逝。他经过一片片记忆碎片陈小雨在图书馆看书时阳光洒在书页上的画面,她第一次鼓起勇气约他吃饭时手指绞在一起的细节,她在他昏迷时守在病床前掉落的眼泪……
“不要停留。”镜的声音像一根细线,牵引着他,“这些只是表层。继续往下。”
钱轩继续下沉。
黑暗变得粘稠,像深海的水压包裹着他。心跳声开始变化——不再规律,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缓慢如濒死。他穿过一层冰冷的屏障,像穿过水面,然后……
他看到了光。
不是现实中的光,而是意识空间里的景象——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平原,天空是淡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平原中央,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立,穿着职业套装,长发披散在肩上。是周雨婷。
但她看起来……很小。
不是身体上的小,而是某种存在感上的缩小。她站在那片白色平原上,像一幅画里被画得太小的主角,周围空旷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她的意识空间。”镜的声音在钱轩耳边响起,她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这里,身体半透明,像一道金色的影子,“每个人意识空间的样子都不同,反映着他们内心最本质的状态。周雨婷的……很空旷。”
钱轩走近一些。
他闻到了气味——不是现实中的气味,而是情绪的味道。恐惧的味道像铁锈,像冰冷的金属;孤独的味道像灰尘,像久未开启的房间;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烧焦的糖,甜腻中带着苦涩。
周雨婷转过身来。
她的脸和现实中一样,但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焦点。她看着钱轩,又好像没看见他。“我不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我不能失控……不能……”
“她在重复内心的恐惧。”镜走到钱轩身边,金色眼睛观察着周围,“执念抽取了她的**碎片,但留下了恐惧的种子。现在这颗种子在她意识里生根发芽,把她困住了。”
“怎么帮她?”
“让她面对恐惧。”镜说,“但不是我们替她面对,而是引导她自己面对。我会维持连接,稳定这个空间。你……和她说话。用你最真实的声音。”
钱轩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个空间里他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让他感觉踏实些。他走向周雨婷,脚步在白色地面上没有发出声音。
“周雨婷。”他叫她的名字。
女人空洞的眼睛转向他,停顿了几秒,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她的声音在颤抖,“我会伤害你……我会伤害所有人……”
“你不会。”钱轩停下脚步,保持距离,“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那是因为我控制住了!”周雨婷突然提高音量,空旷的平原上掀起一阵无形的风,“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脑子里有什么!我能看到……我能看到每个人最真实的想法,最肮脏的**,最虚伪的伪装!那些董事会的笑容背后是算计,那些合作伙伴的握手背后是背叛,那些员工的恭敬背后是嫉妒……我每天都要面对这些,每天都要假装看不见!”
她的声音开始崩溃。
“但我控制住了……我必须控制住……因为如果我失控了,如果我让这些信息影响了我的判断,如果我因为知道太多而做出错误的决定……公司会垮,员工会失业,那些依靠我的人会失去一切……”
她蹲下身,双手抱住头。
“所以我筑起墙……很高的墙……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不交朋友,不谈恋爱,不信任任何人……因为只要不靠近,就不会被伤害,也不会伤害别人……”
钱轩感到胸口一阵闷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周雨婷时,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想起她在餐厅约他时,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想起她昏迷前最后说的话“对不起……我本来想保护你的……”
“那不是保护。”钱轩轻声说,“那是囚禁。你把自己关起来了。”
周雨婷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点——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