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王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雷震亲自驾车,见谢无咎出来,连忙跳下车辕,想要搀扶。
“不必。”谢无咎摆摆手,自己扶着车门,略显艰难却稳当地登上了马车。车厢内暖炉烘着,厚毯铺地,驱散了满身寒意。
“回府。”他简短吩咐。
马车碾过积雪的街道,向着镇北王府驶去。车厢内,谢无咎闭上眼睛,将今日面圣的情形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父皇的态度,皇后的暗示,宫人们恭敬却疏离的眼神……一切都表明,他此番回京,注定不会平静。功勋是一把双刃剑,能带来荣耀,也能招致无数明枪暗箭。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府门大开,灯火通明,赵管事领着全府仆役早已在门前恭候。见到谢无咎下车,众人齐刷刷跪倒:“恭迎王爷回府!”
“都起来吧。”谢无咎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人群最前方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
沈青瓷身着一袭月白色银狐镶边斗篷,发髻简约,只簪一支素玉簪子,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下,面容清丽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与风霜。她抬眸望来,眼中瞬间漾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安心,却又迅速被克制下去,只化为一个端庄的、微微屈膝的福礼:“妾身恭迎王爷回府。”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谢无咎走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王妃辛苦。”
“王爷一路风雪,才是辛苦。快请入内歇息,暖阁已备好热汤驱寒。”沈青瓷的声音轻柔而稳定,引领着谢无咎向内走去。她的手在宽大的袖中,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王府内一切如旧,却又似乎处处不同。仆役们更加恭敬小心,庭院中多了些皇上、皇后赏赐的盆景摆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气氛。
回到暖阁,屏退左右,只剩下夫妻二人。沈青瓷亲手为谢无咎解下沾着雪沫的大氅,又端来滚烫的参茶。看着他明显清瘦疲惫的面容和略显蹒跚的步履,她眼圈微微一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腿伤……真的无碍了?”她低声问,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关切。
“无妨,太医看过,好生将养便是。”谢无咎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轻颤,“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京中诸事,我都听说了。”
沈青瓷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将数月来京中局势、各方动态、皇后召见等事,条理清晰地快速说了一遍。末了,她低声道:“……王爷此番回京,看似荣归,实则如履薄冰。父皇态度暖昧,朝中嫉恨者众,四哥(四皇子谢允)那边似有异动,宗室长辈亦多观望。王爷需早做绸缪。”
谢无咎静静听着,眼中露出赞许与心疼交织的神色。他的妻子,在他不在的时候,将一切都看得如此透彻,应对得如此周全。
“青瓷,你做得很好。”他轻叹一声,“父皇对我,有肯定,亦有猜忌。北境兵权,暂时是交不出去了,但也不会再轻易给我。让我‘熟悉朝政’,既是安抚,也是观察。朝中那些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但背后推波助澜者,需得警惕。四哥……他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他沉吟片刻,道:“明日,我会递牌子进宫,正式向父皇、母后谢恩。而后,闭门谢客,专心‘养伤’。除了几位至亲长辈和必要的宗室往来,其余人等,一律不见。对外,便说太医嘱咐需静养,北境旧伤复发。”
“王爷是想……以退为进?”沈青瓷立刻领会。
“不错。”谢无咎点头,“如今锋芒太露,反易招祸。暂且蛰伏,一则养伤是真,二则也可看看,有哪些人会迫不及待跳出来。北境那边,有王叔和李敢、郭振在,我暂时放心。朝中这边……我们需要时间,理清脉络,看清敌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周濂虽倒,余毒未清。五哥(谢蕴)那边……父皇态度似乎有所软化?还有江南、西南的隐患,韦安突然离京……这些事,都需要查。青瓷,‘留香阁’和兄长那边,还要继续留意。”
“妾身明白。”沈青瓷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王爷,还有一事。前几日,妾身兄长从江南来信,提到江南几大商帮,似乎正在暗中串联,似有成立‘江南总商会’之意,意在整合商路,统一厘金,其中似有朝廷某些大员的影子。兄长担心,此举若成,恐对沈家及与王府关联的商路不利。”
谢无咎眼神微凝。整合江南商路?这背后涉及的利益何止千万!若真有朝廷大员推动,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商业利益,更有可能是想掌控江南财赋,甚至以此影响朝局。这或许是一条新的线索,连接着朝堂与地方,财富与权力。
“让兄长多加留意,但切勿直接介入,以免成为靶子。摸清是哪些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