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与郭振联军近万,铠甲鲜明,阵列严整,在边境开阔地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演武”。一时间,鼓声如雷,杀声震天,骑兵冲锋演练,步兵阵型变换,弓弩齐发如蝗,展现了大雍边军的强悍战力与严明纪律。飞扬的尘土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雄壮的气势直冲云霄。
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乌蒙部的耳目。很快,乌蒙新土司阿古拉的营寨中,便收到了探子惊恐万状的回报:“……南人兵马众多,器械精良,阵列如山,杀气腾腾!绝非寻常巡边,恐有大军压境之意!”
阿古拉本就色厉内荏,之前敢对郭振叫嚣,不过是欺云中兵少将寡,又闻大雍北境正与狄人激战,无暇西顾。如今亲眼(通过探子)见到大雍竟能集结如此规模的精锐在边境“演武”,心下顿时慌了三分。再结合郭振措辞严厉、限时答复的正式公文,以及大雍朝廷“即将发兵讨伐”的风声,阿古拉坐不住了。
他急忙召集心腹商议,帐中气氛凝重。有激进的贵族叫嚣着要与南人决一死战,凭险据守;但更多头人面露忧色,尤其那些曾被阿古拉排挤、原本就与朝廷关系尚可的,更是沉默不语。这时,郭振派出的秘密使者,也悄然接触了这些头人,转达了朝廷“只惩首恶,胁从不问”、“若肯归附,必有厚赏”的意思。
与此同时,蒋文清协调的第一批“抚慰物资”——粮食、盐巴、布匹、茶叶,也运抵云中边境几个受侵扰的村寨,并“恰好”让一些与乌蒙部有往来的边民看到。朝廷的“恩”,与边境陈列的“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内外压力之下,乌蒙部内部出现了分裂的迹象。数名地位不低的头人联名向阿古拉进言,认为此时不宜与强大的南人朝廷硬抗,应暂时服软,交出几个替罪羊,赔偿损失,以换取喘息之机。阿古拉虽不甘心,却也知众怒难犯,更惧怕边境那黑压压的大雍军阵。
最终,在谢无咎限定的最后期限前,乌蒙部派来了使者,态度恭顺了许多。使者声称,此前越境劫掠之事,乃部分“不法之徒”擅自所为,土司并不知情,现已将为首几人擒获,愿交予大雍处置,并奉上牛羊马匹作为赔偿,保证今后严守边界,绝不再犯。至于与狄人勾结之事,则矢口否认,只说是“狄人奸细冒充使者,企图挑拨离间,已被驱逐”。
郭振与谢无咎商议后,决定见好就收。毕竟当前首要目标是稳定西南,为北境争取时间,而非真与乌蒙部开战。郭振代表朝廷接受了乌蒙部的“解释”和赔偿,严厉警告下不为例,并重申了大雍对边境的管辖权。同时,也“赏赐”了那些暗中表态愿意亲近朝廷的头人一批物资,以示拉拢。
一场可能爆发的西南边衅,在谢无咎恩威并施、刚柔相济的策略下,暂时被按了下去。乌蒙部新土司阿古拉虽未必真心臣服,但短期内绝不敢再轻举妄动。云中方向的压力,骤然减轻。
消息传回抚远,老王爷谢擎与留守将士皆松了口气。北境两翼的威胁,至此基本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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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帅府,谢无咎看着郭振呈上的乌蒙部降表(虽非正式称臣文书,但意义类似)及边境恢复平静的报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左腿传来熟悉的隐痛,提醒他伤势仍需休养。
“王爷,西南事暂了,狄人新败,乌蒙慑服,北境大局已稳。陛下十日之期……”蒋文清在一旁轻声提醒,话未说尽,但意思明确。
谢无咎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该回京了。拖延至今,已是极限。父皇给了他时间解决边患,他做到了。现在,是他履行承诺的时候。
“蒋侍郎,拟奏报。”谢无咎声音平静,“将抚远击退狄人、焚其粮草马匹,云中慑服乌蒙、安定西南之事,详细禀明,呈报朝廷。言明臣已完成陛下所期,北境防线已固,狄人短期内无力大举南侵。臣即日将北境防务移交老镇北王谢擎、抚远守将李敢、云中守将郭振协同处理,并即刻启程回京面圣。”
“是!”蒋文清应下,又问,“王爷,回京路线及护卫……”
“轻车简从,走官道。”谢无咎道,“不必大张旗鼓,但护卫不可少,由雷震总镖头率王府亲卫及‘信义镖局’得力人手沿途护卫。另,请王叔从军中拨两百精锐骑兵,护送至京畿即可。”
他顿了顿,又道:“给王妃发信,告知归期大致行程,让她不必挂念。”
一切安排妥当,谢无咎走出帅府,望着云中城头飘扬的“谢”字王旗。此次北行,历时数月,历经血火,扳倒巨蠹,稳固边防,可谓功勋卓著。但此刻他心中,并无多少志得意满,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对前路的思量。
回京之后,等待他的,恐怕不只是叙功封赏,更有父皇的审视、朝臣的妒忌、以及其他皇兄甚至宗室长辈的猜疑与排挤。北境的军功与权柄,如同一把双刃剑,既是他立足朝堂的资本,也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但他别无选择。身为皇子,为国戍边,是他的责任。如今边患暂平,他必须回到那个更复杂、更凶险的权力中心,去面对属于他的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