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敢想那个可能。
“殿下,陛下乃英明之主,定能明辨忠奸。”周勉连忙道,“眼下我们需稳住阵脚。第一,立刻让曹敏那边的人将所有账目、往来文书处理干净,该断的线立刻断掉,推出几个替罪羊。第二,北境粮草遇袭之事,咬定是狄人或山匪所为,将押运不力的将领下狱治罪,撇清关系。第三,针对杨文渊的调查,我们可反将一军。”
“反将一军?”太子停下脚步。
“不错。”周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镇北王指控我们构陷,我们何不指控他‘诬告储君’、‘离间天家’?就说那秦嬷嬷是被王府收买,故意构陷东宫与贵妃!那‘自白书’是伪造的!王府遇袭、码头失火,也可能是他们自导自演,贼喊捉贼!目的就是扳倒殿下,其心可诛!我们可以联络与我们交好的御史、言官,联名上奏,弹劾镇北王包藏祸心,扰乱朝纲!同时,在民间散播谣言,就说镇北王因残疾生怨,勾结边将,欲借北境战事拥兵自重,甚至……有不臣之心!”
这是泼脏水,搅混水,以攻代守。虽然未必能立刻扳倒谢无咎,但至少能分散注意力,制造混乱,争取时间。
太子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这计策够狠,但也风险极大,一旦被揭穿,便是罪加一等。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还有,”周勉压低声音,“‘那边’(指黑鲨岛或苏文谦)传来消息,对津海卫的失手和王爷(谢无咎)的警觉表示不满。但他们也说,北狄那边催得很急,若大雍内乱加剧,北境压力减轻,他们的‘货物’(指异铁火油)或许能找到更好的买家……或用法。”
太子心中一凛。这是威胁,也是诱惑。他当然知道与虎谋皮的危险,但如今骑虎难下……
“告诉他们,”太子咬牙道,“让他们安分些,最近不要再生事端。北境那边……让他们催促狄人,加大进攻力度!最好能一举攻破抚远军镇!只要北境大败,老七所有的指控,都会变成推卸责任、诬陷忠良的借口!届时,本王倒要看看,他和他的北境心腹,还能不能翻身!”
祸水北引,借狄人之刀杀人!这是最毒的一招。
“殿下英明!”周勉眼中闪过兴奋,“臣这就去安排!”
镇北王府,松涛苑密室。
气氛同样凝重,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肃杀与高效。
谢无咎与沈青瓷对坐着,中间摊开着京城简图、北境舆图以及几份最新密报。林冲、赵管事侍立一旁。
“杨文渊已行文刑部、大理寺,并请求面圣。”赵管事汇报,“陛下尚未召见,但已令其先行勘验证据。我们的人看到,东宫和长春宫的人试图接近都察院和杨府,均被挡回。秦嬷嬷目前安全。”
“东宫不会善罢甘休。”沈青瓷看着一份情报,“他们已开始联络御史,准备反咬王爷‘诬告储君’、‘离间天家’,并在市井散播对王爷不利的谣言。”
“意料之中。”谢无咎神色冷峻,“让他们闹。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事实。”他指了指另一份密报,“林冲在黄河畔擒获的匪徒中,有人熬不住刑,招供了。他们并非普通山匪,而是受雇于一个叫‘乌云帮’的江湖组织,‘乌云帮’则听命于一个绰号‘海先生’的中间人。而‘海先生’……与曹敏府上的二管家,有过秘密往来。所用的部分箭矢,确实与‘黑鲨岛’有关。”
线索开始串联!曹敏——乌云帮——黑鲨岛——北境粮草劫案!
“立刻将这份口供及物证,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秘密送往杨文渊处,匿名。”谢无咎下令,“同时,让我们在漕帮和江湖上的眼线,暗中查访‘乌云帮’及‘海先生’的下落,务必找到他们与曹敏,乃至与东宫直接联系的证据!”
“是!”
“北境韩诚将军处,有消息吗?”谢无咎问。
林冲回道:“陈石将军密信,韩将军已按王爷指令,秘密逮捕了三名嫌疑最大的内奸,正在连夜审讯。初步供词显示,他们受一名来自京城的‘钱先生’指使,提供抚远军镇布防弱点、粮草存放地点等信息,并曾协助将一批‘特殊货物’(疑似火油)混入军需送入北境。‘钱先生’与曹敏府上大管家,是远房表亲。”
又是曹敏!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
“好!”谢无咎眼中寒光迸射,“让韩诚继续深挖,务必拿到铁证。同时,让他将内奸被捕、狄人可能因此发动更猛烈进攻的消息,以‘最紧急军情’的方式,再次八百里加急呈报朝廷!要写得危如累卵,刻不容缓!”
这是要进一步施压,让朝廷、让皇帝无法再拖延,必须立刻做出抉择——是保北境,还是保太子?
“王爷,如此一来,陛下那边……”沈青瓷有些担忧。逼迫过甚,恐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