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只要能拜入姜远门下,得到炼邢窑的传承,将来的前程,必定不可限量,区区赵家八少爷,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立在一旁的老黎,看着自家少爷从方才的颓丧中彻底振作起来,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露出舒展的笑意。
连忙上前附和“五少爷说得极是!
赵家这一代虽说人才辈出,但将来能主事的,不是赵敬鸿,便是赵敬云,根本轮不到赵敬这小子啥事儿。
哪里比得上五少爷您前程大好,将来必定能跻身为炼邢窑的东家,玄锻号的主人,执掌威海郡的锻冶行当!”
老黎的话句句说到林谦让心坎里,他的脸色稍稍缓和,抬手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两口,压下心头的火气。
随后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扇,晚风裹挟着青焰窑的热气扑面而来,远处的青焰窑灯火通明,炉火烧得通红,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橘色。
窑工们还在连夜赶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林谦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大老爷算计深远,四千两银子的青焰瓷,砸掉一座日进斗金的大窑,姜远怎么着也该明白其中的道理。
若他还觉得自个儿骨头硬,不肯收我为徒,那赤巾盗贼那里,还有一桩把柄等着他呢,我倒要看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早有准备,若是姜远不肯松口,那便只能用些非常手段,逼他就范。
“黎伯,二姐那边如何讲?”
林谦让转头看向老黎,语气带着一丝笃定,“她向来最不喜赵敬这厮的为人,知晓他的阴诡性子,定然没可能答应赴宴。”
在他看来,林儿素来深居简出,极少参与这些应酬场合,对赵敬这般小人更是避之不及,断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老黎刚要开口回话,门外忽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节奏轻缓,随后便传来小丫鬟脆生生的话语。
隔着门板传了进来“五少爷!二小姐让我回您的话,此次入席的客人,有姜远大师傅在内。
她说既然您决意要拜师,切不能与姜师傅生疏了情分,最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之前的过节都说开。
做徒弟要有做徒弟的样子,让您收敛性子,待会儿多给姜师傅敬几杯酒,赔个不是。”
林谦让的眉头猛地皱起,眼底满是诧异,甚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二姐居然破天荒要参与这场酒宴?
这实在太过反常。
他印象里的林儿,向来安静内敛,在家中极少抛头露面,平日里最多只是与几个同辈的世家小姐交际,这般牵涉到诸多恩怨的宴席,她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他愣了半晌,才压下心头的疑惑,对着门外沉声道“好的,我知道了。”
纵使心中百般不解,他也不敢违逆林儿的意思,更何况,林儿的话确实有道理,姜远就在席上,这是他拜师的最好机会,绝不能错过。
顺风楼的大堂,早已被赵敬清场,平日里摆得满满当当的桌椅尽数被撤去,只留下堂中一张厚实的檀木长案,配着数张红木圆凳,整整齐齐地摆着。
显然是特意为今晚的贵客准备的。
大堂的四角,各燃着一支粗壮的牛油蜡烛,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却也让空气中的气氛,多了几分压抑。
姜远是第一个抵达顺风楼的。
作为威海郡锻冶行当的泰斗,炼邢窑的执掌者,他是在场所有人中,身份地位最为不凡的一位,却偏偏来的最早,让一众伺候的下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赵敬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姜远走来,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做足了小辈的恭顺姿态。
语气更是恭敬到了极致“姜师傅,您可算来了,快请进!您能赏脸来赴小子的薄宴,小子真是感激不尽!”
姜远身材雄伟,虎背熊腰,往门口一站,像一座巍峨的山岳,将门口的光线尽数挡住,连外头呼啸的晚风,都被他的身躯挡在门外,吹不进大堂半分。
他看都没看赵敬脸上的笑容,径直走进大堂,开门见山,声音粗嘎,像磨盘碾过石头,没有半分兜圈子的意思“那张帖子,是你写的?”
他的目光如鹰隼,紧紧锁在赵敬身上,带着审视,带着不屑。
在他眼里,赵敬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手上没有半点练家子的茧子,眼里也没有半分杀气相,一看便是家养的锦鸡。
只会借着家族的势力狐假虎威,借势压人,玩弄些阴诡的手段还成,若是让他自个儿提刀拼命,见血搏杀,还差得远!
赵敬被姜远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却不敢有半分不满,依旧躬身垂首,姿态放得极低,
如实回道“不敢欺瞒姜师傅,帖子是小子发的,字也是小子写的。但那些话,乃魏青亲口放出,小子只是代为转达。”
他知道姜远的性子,直来直去,最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