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她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是。”月老听见自己说,“本仙在这里工作了上千年。”
林小满走到一根红线前,伸手想碰,但红线穿过了她的手指——她是凡人,碰不到仙家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她突然说,转过身看着月老,“你该回天庭了,对吧?三对情侣都成了,同心石也激活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月老的心一紧:“本仙...我决定留在长白山。”
“为什么?”林小满歪着头,表情天真得残忍,“你是神仙,我是凡人。神仙和凡人,怎么可能在一起?”
画面一变。他们回到了长白山,但不是现在的长白山,是几十年后的长白山。林小满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月老却还是那副样子——穿着花棉袄,看起来三十出头。
“你看,”老去的林小满微笑着说,“我在变老,你在原地。这就是神仙和凡人的区别。”
又一变。是林小满的葬礼。月老站在墓碑前,周围是张默、李甜、苏曼琪、陈野、赵晓雅、江浩...他们也老了,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着轮椅。而月老,还是那副年轻的样子。
“月老白,”张默——现在是张爷爷了——拍拍他的肩,“小满走得很安详。她说,能遇见你,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但月老听不进去。他看着墓碑上林小满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而他,还要活很久很久,久到所有记得林小满的人都离开,久到他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
这就是神仙的宿命——看着所爱的人老去、死去,自己却永生不死。
“你看到了吗?”尘缘的声音在幻境中响起,“这就是你要面对的未来。你现在可以留在长白山,可以陪她几十年。但然后呢?几十年对神仙来说只是一瞬,对她来说却是一生。你要看着她老,看着她病,看着她死。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月老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他从来没想过这些——或者说,他一直不敢想。作为神仙,他习惯了永恒,习惯了旁观凡人的生死。但当这个“凡人”是林小满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还有更残酷的,”尘缘继续说,“即使你陪她一辈子,等她转世投胎,就不再是她了。下一世的林小满,会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记忆,爱上不同的人。你爱的那个林小满,死了就是死了,再也回不来。”
幻境再次变化。这次是林小满的转世——一个完全不同的女孩,在城市的咖啡馆里工作,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说笑。她从月老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不认识他了。
永远不认识了。
“这就是你的选择,月老白。”尘缘的声音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同情,“要么回天庭,继续做你的月老,忘记这段凡间经历。要么留在人间,承受永恒的失去。你选哪个?”
月老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活了上千年,他第一次哭得这么狼狈。
他想起林小满在雪坑里抓着他的手,想起她为他流的泪,想起她每天早上煎的饼,想起她吐槽他时翻的白眼,想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他爱她。
这个认知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几乎要把他撕裂。
是的,他爱这个凡人姑娘。爱她的坚强,爱她的善良,爱她所有的缺点和不完美。爱到愿意放弃神仙的身份,留在凡间陪她几十年。也爱到...害怕几十年后的分离。
“我...”月老开口,声音嘶哑。
就在这时,幻境突然震动起来。一道裂痕出现在天空中,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痕里透出温暖的光,那是...真心石的光芒。
“月老白!”林小满的声音从裂痕外传来,遥远但清晰,“你在哪里?快出来!”
月老猛地站起来。不,这不是真的。林小满还在外面,在冰室里,等着他。他不能被困在这里。
“我选择...”月老深吸一口气,对着天空大喊,“我选择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即使只有几十年,即使以后会痛苦,我也要现在和她在一起!因为爱不是计算得失,不是逃避痛苦!爱是即使知道会失去,也愿意珍惜拥有的每一刻!”
话音刚落,整个幻境轰然破碎。
月老回到了冰室。他跪在地上,满脸泪痕。林小满正抱着他,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张默、陈野和苏曼琪围在周围,脸色担忧。
“你没事吧?”林小满捧着他的脸,“你刚才突然不动了,怎么叫都不应...”
月老看着她,看着这张他爱上的脸,突然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带着泪的笑容。
“我没事。”他说,握住她的手,“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站起身,看向那块断缘石。石头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内部的黑色丝线也不再游动,而是凝固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