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雨下起来了。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变成瓢泼大雨。雨水砸在屋顶瓦片上,声音大得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楚明昭烧得更厉害了。
她开始产生幻觉。
看见母妃在火光里对她笑,看见靖安侯夫人递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看见萧绝掐着她下巴说“你永远是我的奴”。
还有……一碗毒药。
黑色的,黏稠的,盛在白玉碗里,散发着甜腻的花香。
她猛地睁眼!
祠堂里一片漆黑,长明灯不知何时灭了。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那些沉默的牌位,一瞬,又陷入黑暗。
不行。
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突然清晰得像刀锋。
她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膝盖剧痛,差点又跪下去。扶住供桌边缘,喘了几口气,然后一步步挪向门口。
门没锁。
萧绝大概觉得,她不会逃。
她推开门,雨水立刻劈头盖脸砸下来。深秋的雨冰冷刺骨,却让她滚烫的额头舒服了些。
她没往西院去。
而是拐了个弯,走向王府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座废弃的角楼,小时候她玩捉迷藏时发现过。
雨太大,路太滑。
她摔了两次,手掌蹭破了皮,混着雨水,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停,咬着牙,一步一挪,终于摸到角楼的木门。
门锁锈死了。
她从头上拔下那支乌木簪。簪尖在黑暗中闪着幽蓝的光,她对准,插进锁孔,用力一撬。
“咔哒。”
锁开了。
推门进去,里面满是灰尘和蛛网。她摸黑爬上二楼,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蜷缩起来。
冷。
太冷了。
她抱**盖,把脸埋进去。
发烧让意识模糊,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六年前那个雨夜?
宫变,母妃的死,萧绝那双玄色蟒纹靴……
“娘亲……”她无意识地呢喃,“这里好冷……”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绝找到她时,天已经快亮了。
雨还没停,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尽管很快就被压下去,换成惯常的冰冷。
他是在祠堂发现人不见的。
空荡荡的蒲团,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延伸到雨夜里。
他顺着脚印找,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没回西跨院,没出府,而是往废弃的角楼去了。
那个连他都快忘了的地方。
角楼的门虚掩着,他一脚踹开。
灰尘扬起,在晨光里飞舞。他冲上二楼,看见角落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小小的,湿透的,像只被遗弃的幼兽。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探她额头。
烫得吓人。
楚明昭似乎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玄色的衣衫,还有那双熟悉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主人?”她声音嘶哑。
萧绝没说话。
他解下自己湿透的外袍,将她整个人裹住,打横抱起来。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他。
楚明昭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着他胸口。
“冷……”
萧绝抱紧了些,转身下楼。
雨还在下,他抱着她走在雨里,步子很稳。护卫撑伞跟上来,被他挥开。
他就这么抱着她,从角楼走回主院,走了一盏茶的时间。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砸在她脸上,冰凉。
她迷迷糊糊的,又嘟囔了一句:
“娘亲……”
萧绝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走。
回到主院,他把她放在自己床上。
太医已经候着了,诊脉,开方,煎药。萧绝就站在床边,浑身湿透,水滴在脚下的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药煎好,他接过来,亲自喂。
她烧得昏沉,药汁从嘴角溢出。他用拇指擦掉,动作很轻。
喂完药,太医退下,房间里只剩两人。
萧绝在床边坐下,看着床上苍白的小脸。
十六岁,眉眼已经长开,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偶尔颤动,像蝴蝶濒死的翅膀。
他伸手,指尖悬在她眉眼上方,很久。
最终,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起身,走到外间的矮榻上,和衣躺下。
眼睛望着床的方向,一夜没闭。
天快亮时,楚明昭醒了。
烧退了,但浑身酸痛。她睁开眼,看见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