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下颌线松缓下来,唇角轻轻地往上扬了扬,那抹弧度很淡,足心让他脸上的硬朗尽数消融。
他点点头,“行,那咱俩去师部的政治部盖章签字,然后赶紧去街道办把结婚证办下来。”
此刻,他的眼神像是被温水浸过,亮闪闪的,盛满了细碎的光,看向陈嘉卉时带着小心翼翼地珍惜,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人儿。
他垂在裤缝边的手,抬起来,快速勾住一枝枣树树丫,把上面最红的枣子摘下来。
赶紧在身上擦了擦,递给陈嘉卉,“日头晒人得很,你肯定渴了吧,喝颗枣子。”
那颗红彤彤的枣子,被陈嘉卉接过去。
一口咬掉一半。
甜的。
肖松华见她咬着枣子,嘴角露出了微笑,赶紧又去摘了一大把,让她边走边吃。
两人很快去了师部,走完了所有的程序,又赶紧去了街道办。
两人都是军人,一起出示了军官证,户口簿,结婚申请书,还填了表格。
办事的张干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翻着登记薄头也没抬,声音却无比慈祥,“新社会的革命夫妻,领证前得背段主席语录,以表革命决心。”
话音落,平房里静了一瞬。
肖松华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陈嘉卉,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结轻轻滚了滚,眼神里淌过一丝极柔的珍视。那是藏在军人硬朗外壳下的疼惜,像怕碰碎什么珍宝似的。
陈嘉卉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看见他眼神的暖意,鼻尖忽然一酸。她知道他这一步棋走得有多险,知道他为了帮她摆脱困境,甘愿扛下未来的风险。感激像温热的水流漫过心底的每一寸角落。她望着他,目光亮得像淬了光的星子,轻轻眨了眨眼,把那点感激的湿意压了回去。
肖松华张了张唇,“嘉卉,我们一起背诵吧。”
“好!”陈嘉卉点点头。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
两人的声音整齐划一,在小小的平房办公室里回荡。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肖松华和陈嘉卉并肩而立的身影上,军装的肩章闪着细碎的光。
背到后半段,肖松华忍不住又侧过头,飞快地看了陈嘉卉一眼,陈嘉卉也恰好看过来,目光撞在一起。她冲他弯了弯唇,那笑容带着感激,肖松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等他们背完,张干事拍了拍手,拿起笔在登记簿上刷刷写着,“往后就是革命伴侣了,要相互扶持,一起为人民服务啊!”
说着,张干事在一张像奖状一样的纸上,写下陈嘉卉和肖松华的名字。
那张纸并不是真正的奖状,而是肖松华和陈嘉卉的结婚证。
两个名字紧紧挨着,上面还按着两枚红彤彤的手印,印泥晕开,像颗小小的红星。
肖松华把薄薄的一张结婚证拿过来,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页,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
这薄薄的一张纸页,是他对她的承诺,是更是往后风雨同舟的共济,不管陈嘉卉下了乡会遇到任何困难,他都将是她身后最坚实的后盾。
他把结婚证,拿给陈嘉卉,“嘉卉,你看一下。”
陈嘉卉接过结婚证,看了看,心随之一阵震颤。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以为她这一辈子,不能嫁给谢中铭,就再也不会嫁人了。
没想到,会在机缘巧合下,嫁给了肖松华。
肖松华对她的心思,她都懂。
曾经她是如何默默地关注着谢中铭的,肖松华就是如何默默地关注着她,那种小心翼翼又偷偷摸摸的感觉,她都懂。
此刻,除了内心的感激,更是心疼。
这个看起来无比硬朗的铁血硬汉,平日里在他们几兄弟当中,是最粗矿的那一刻,没想到却是心思最细腻的那一个。
“松华,谢谢你。”陈嘉卉的眼里,有盈盈泪光。
那是感动的。
陈嘉卉擦了擦泪,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对折后,递给了肖松华。
肖松华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帆包布布里。
两人一起走出街道办的平房办公室。
站在大马路上,陈嘉卉边走边说。
“我们家马上就要遭大难了,如果是别人知道了,都是避之不及,恨不得跟我们陈家划清界线,免得遭殃。你倒好,还愿意娶我。”
肖松华停下来,“嘉卉,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在乡下要呆多久,我都等你。我有时间就去乡下看望你和陈叔还有王姨,有啥困难,你就给我发电报。别写信,写信太耽误时间了。也别怕麻烦我,如果能够帮得到你们,是我的荣幸。”
“松华……”陈嘉卉有些哽咽,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感动。
她之前咋不知道肖松华对自己有这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