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男人就是如此,不愿意让家里的女人受半点苦,遭半点罪。
可他们都不知道,谢家的女人个个都是能吃苦耐劳的,个个都不怂。
听闻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终结到一个字,不管说什么,这婚她都不离。
谢中铭心中的内疚像汹涌的汗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是怕她吃苦,可他忘了,她以前吃苦的时候一直是一个人硬扛着。
他抬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触摸到她浸着泪水的冰冷的皮肤,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星月,这次和以往不同,咱家是……”
“是啥,不就是被当作敌特分子,而且还是没证据的。”
“不是没证据,晚上陈叔才过来告诉我们,我大伯被抓后,在他厂里的办公室搜索到了和国外的书信往来。”
“那是栽赃陷害。再说,就算是真的,咱家只能算连座,算敌特家属,不会被枪决,下放改造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再过几年,很多下改的人就能回城,还有能平冤昭雪的。”
乔星月拉住谢中铭的手,“中铭,你听我的,这段历史很快就能成为过去。咱们国家日后会一天天好起来,不仅有各种好的政策,经济和科技也会突飞猛进。到时候如果你和大哥二哥三哥老五还有爸,要是还能回部队任职,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能,就听我的,咱们去经商,挺过这段黑暗时刻,咱们一大家子都能见到光明。”
谢中铭的眼里闪过一阵光,“星月,以后真的能像你说的一样,允许个体经济,家家户户都可以做生意?”
她跟他讲过未来的世界会是怎样的。
她描绘得栩栩如生。
高楼平地起,飞机天上飞,高铁,地铁穿梭在城际,街上人人可以开店做买卖,家家户户都买得起小轿车。
而现在是完全的计划经济时代,根本不允许私有企业的存在。
他们谢家,从爷爷的爷爷辈开始,就是锦城的地主,资本家,首富,后来实现国有化经济转型,家里的火柴厂、水泥厂、纺织厂、酒楼全都配合国家政策完整了国有化转型,爷爷还因此被抓了起来。
那个时候他才几岁,上头要禁止私有企业,未来还能允许个体经济?
谢中铭眼里的光,又瞬间覆灭。
他以前有个老邻居,也是被当成敌特分子,家里的人有被枪决的,有被关起来的,有死在监狱里的,被连座的人下乡接受劳动改造,天天住牛棚,全天被监管,每天要参加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改造,不给水喝,不给吃饱。
这样的苦日子,真的会迎来光明?
“你是不相信我是咋的?”乔星月猛地一拉谢中铭,瞪着他,“我都跟你说过了,我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我们见过这段历史,但是我对这段历史十分熟悉。你就听我的,咱家要是真被下放改造,也最多是苦四五年。”
“星月……”
乔星月斩钉截铁,“谢中铭,你不要再试图说服我,为了安安和宁宁必须跟你离婚,然后接受你们谢家的安排去投靠黄家舅舅。”
随即,又补充道,“我明确地告诉你,安安宁宁的不是钱财和富贵的生活,她们缺的是亲人的陪伴。你与其此刻绞尽脑汁地让我同意和你离婚,还不如赶紧打听一下,咱们家会被下放到什么地方,然后托关系花钱打点关系,赶紧给咱爸和安安宁宁备好足够的哮喘药,还有一些紧急物资。有些事情咱们家办着不方便,就赶紧让黄家舅舅帮帮忙。”
此刻,乔星月的头脑恢复了清醒。
几句话,点醒了谢中铭。
乔星月已经坐到了四方桌前,拿着谢中铭从部队拿回来的文件纸和钢笔,开始罗列需要准备的物资清单。
药品是最重要的。
她握着笔,一样一样写下来,即使写得急,每个字依然娟秀工整,一边写,一边跟旁边的谢中铭说,“这些东西肯定不能随身带走,到时候让黄家舅舅想办法送过去。”
谢中铭就这么站在旁边,心绪复杂地看着她罗列着物资清单。
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她肯定不同意离婚。
但是他们是军婚,军人一方主动提出离婚时,配偶的反对无法从根本上阻止离婚进程,只会因部队调解而延长离婚周期,只要他坚持离婚,在他们离婚期间,她和孩子就不必跟着他吃苦受累。
“你看着干啥,赶紧坐下来想想,要让黄家舅舅帮忙送些啥物资下乡。”
她拿着笔头,指着纸上写的清单,“钱,票,咱肯定是带不走的。今天晚上连夜让人送去黄家舅舅那里,正好他们还住在招待所。以后让黄家舅舅,用钱和票买些肉和粮稍稍送给咱们家。黄家舅舅个个都是心疼咱妈的,肯定会帮这个忙。到时候,最缺的就是肉和粮。”
能在这个时候,保持如此清晰的头脑,恐怕只有他家星月了。
之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