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咱嗤之以鼻,可接下来亲眼目睹的一幕直接颠覆了我的认知。
只见马老八手底下那个矮胖的马仔,从铺位底下摸出两样东西。
小撮号糙洗衣粉,还有半张皱巴巴的卫生纸。
洗衣粉只有食堂有,所里根本舍不得买。
看来他们是真的有能耐啊!
我正纳闷这俩玩意儿加一块儿跟点烟有啥关系的时候,就看到矮胖马仔先是把那点洗衣粉倒在卫生纸中央,然后小心翼翼又将卫生纸折了几折,捏成一个紧实的小纸包。
紧接着,他蹲在地上,把纸包攥在掌心,抵在铺板粗糙的木头上,胳膊肘绷紧,使出浑身力气来回搓动。
“噌!噌!噌!”
纸包摩擦木头的声音响起,矮胖家伙的脸憋的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我直勾勾的盯着,就连泰叔也饶有兴致的瞥去目光。
顶多也就十几秒的功夫,矮胖混蛋的掌心冒出一点点白色的热气。
随即一缕青烟钻出。他眼疾手快立刻停下搓动,包着洗衣粉的卫生纸轻轻一抖。
“腾!”
居然一下子燃起团幽蓝的火苗,半个呼吸间火苗蹿起半寸高。
“我靠!”
我忍不住低呼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这特么操作也太邪门了吧!以前只听说过钻木取火,没想到号里,居然有人能用这种土办法点烟,这鸡脖已经超出“人才”的范畴了,简直就是天才!
“大眼儿的手艺,绝了!”
“难怪八爷待见他呢,真有两把刷子!”
矮胖马仔得意的咧嘴,小心翼翼捧起火苗,凑到马老八夹着的烟卷上。
“呼...”
马老八深吸一口,吐出团白雾,烟雾缭绕中,他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呃..”
我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
听过望梅止渴没?我现在其实就是类似的心理。
“想抽就过去给人低头,说两句好话,弓几回腰,不犯毛病。”
我旁边的泰爷突然开口,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你记住,从关进这儿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人了,只是一只动物!长着人的形状,会说人类的语言,仅此而已。”
我扭头看向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泰爷继续说道。
“啊?”
我满脸疑惑的看向他,不明白何出此言。
“作为一个会思考的动物,就要有动物的觉悟!在这里,你死不掉的,死亡那么幸福的事,也轮不到你!如果不想被折磨,就要学会百分之一千的顺从上位者。”
泰爷接着又道:“什么是上位者?只要比你强的都是,哪怕强那么一点点。”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又落回我身上:“吃过烤鸭没?菜市场里砧板上的猪肉见过吧?对!你跟他们都是同一类,已经被开除了人籍!最起码,在出去之前是这样的。”
我想反驳,想骂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想这几天的遭遇,想想被马老八没事找事的挑衅,不就是把人当牲口一样对待吗?没有尊严,没有自由,只能被动承受一切。
“咳!咳咳!”
泰爷轻咳一声,摸出一根烟夹在指尖,没说任何。
矮胖马仔眼尖,立马小跑着凑过来,小心翼翼的用自己刚抽两口的烟卷帮泰爷对接了一下。
“哎呀,味儿不错!”
泰爷朝我这边缓缓吐了一口烟雾。
可他完全没有想让我尝一口的意思。
我心里有点失落,也有点自嘲。
不过想想也对,非亲非故,一个刚进来的新瓜蛋子仅凭两句闲聊,凭什么让人家对我刮目相看。
人情比纸还薄的监号,利益才是最实在的。
你有用,旁人多看你一眼。
你没用,连特么呼吸都是错的。
“新来的,想抽不?”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矮胖马仔转过头,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想抽就蹲地上,朝八爷学两声狗叫,八爷高兴了,说不定赏你几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旁边几个刚分到烟抽、还没来得及过瘾的号友立刻哄笑起来,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眼神里满是嘲讽和幸灾乐祸。
“快叫啊!叫完有烟抽!”
“多特么划算呐!”
“快别他妈硬撑了,在这儿谁还没低过头?”
七嘴八舌嘈杂声响起的同时,马老八也眯眼看过来,嘴角微微勾起,甚至故意弹了弹烟灰。
本来抽不上烟,我心里就特别堵的慌,我烟瘾虽算不上有多大,但一天也得抽个一包,现在突然断了,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