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只是想给自己的失败找一个能够接受的理由。
李景隆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朱允炆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兵变，还是问京都三大营为什么按兵不动。
但无论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心情此刻异常复杂。
按理说，策划已久的计划终于顺利完成，他应该感到兴奋才对。
可是，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景象，看着满地的尸体。
他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反而感到一阵莫名的沉重和疲惫。
或许是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过程太过顺利，以至于失去了悬念。
又或许是因为，他发动这场政变，原本就不是为了争夺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
更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
他只是想还朝堂一片清明，还大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就在这死寂的沉默中，山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盔甲碰撞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一群身披重甲、杀气腾腾的将士快步涌入了皇陵。
为首的共有三人。
左边一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早已告老还乡的开国勋贵、武定侯郭英！
中间一人，虽然年事已高，但腰杆挺直，不怒自威，正是长兴侯耿炳文！
而右边一人，身着亲王蟒袍，面容俊朗。
眼神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与狠厉，竟然是本该镇守北疆大宁的宁王——朱权！
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是大明响当当的人物！
郭英和耿炳文，那是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宿将，在军中有着极高的威望。
而朱权，更曾是“带甲八万，革车六千”的实权藩王。
虽然已被削藩，但依旧不可轻视。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郭英和耿炳文不是应该在老家养老吗？朱权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大宁吗？
看到这三人的出现，幸存的朝臣们彻底懵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而朱允炆在看到这三人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李景隆，眼底深处除了震惊，只剩下那如同毒蛇般怨毒的恨意。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三大营没有动静，怪不得李景隆如此有恃无恐！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编织的巨大的网！
郭英、耿炳文、朱权...
这些他原以为早已失去威胁的人，竟然全都被李景隆悄无声息地凝聚在了一起！
原本还心有不甘、试图寻找一线生机的朱允炆，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身体软软地瘫倒在石阶上，彻底泄了气。
他输了，输得不仅是皇位，更是人心。
他咬了咬牙，死死地盯着李景隆，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
郭英、耿炳文和朱权三人快步走到近前。
三人全都是一身铠甲，满身是血，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看到李景隆，三人没有丝毫犹豫，同时躬身一礼。
尤其是身为亲王的朱权，面对李景隆时，竟然也是毕恭毕敬，神态谦卑。
完全是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丝毫没有半点王爷的架子。
这一幕，更是让在场的所有朝臣倒吸一口凉气。
宁王殿下，竟然也听命于李景隆？！
“回禀景帅！”耿炳文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我等赶到之时，金吾营已经率先倒戈！”
“随后便配合我们将靖安营和天策营死死地拦在了山下！”
“随后，我等与宁王殿下合兵一处，内外夹击，已经将靖安营与天策营全部拿下！”
郭英紧接着补充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朱权也上前一步，沉声道：“两营主力皆已溃败，被俘及缴械投降者，共计三万余人！”
“京都三大营的兵权，已经尽在我等掌握之中！”
听闻此言，所有人全都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京都三大营溃败？！
这意味着，朱允炆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就算其他藩王和军队想要继续拥护朱允炆，也来不及了！
“哈哈哈...”
突然，一阵凄厉而疯狂的笑声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朱允炆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悲凉与不甘。
他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