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但没有转身。
他的手紧紧握着那只酒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惋惜,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
但他终究没有回头。
他继续向前走去,走到卫星河的墓前,放下了酒坛和烧鸡。
然后缓缓蹲下身,开始默默地清理墓碑前的杂草。
李景隆没有再打扰。
他转过身,带着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枕溪村。
阳光终于刺破了云层,洒在了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一缕微风吹过,卷起了墓碑前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好似卫星河最后的遗言。
也好似那场即将席卷大明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
七日后。
旗云山。
山风如刀,卷着枯叶在崎岖的山道上盘旋。
这里是连接西北边陲与京都的咽喉要道,也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
山势险峻,林深雾重。
据说连官府的捕快都不敢轻易深入腹地。
然而,就在这荒无人烟的半山腰上,却奇迹般地矗立着一座客栈。
客栈没有名字。
又或者说,它的名字也许就叫“荒野客栈”。
此刻,正是夕阳西下时分。
残阳如血,将插在客栈墙头上的一块布幡的影子拉得老长。
投射在斑驳的黄土墙上,显得格外苍凉。
客栈的木门半掩着,门口挂着的酒旗早已褪色。
在萧瑟的晚风中无力地拍打,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客栈一楼的大厅内,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劣质烟草、陈年酒糟、汗水以及淡淡血腥气的复杂味道。
这是江湖的味道,是刀头舔血之人才懂的气息。
李景隆静静地坐在大厅最靠里、视野却最好的一张八仙桌旁。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青色长衫,身形挺拔。
若不是他那一双深邃如古井般的眼睛,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只是个落魄的书生。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
一盘酱牛肉,一盘拍黄瓜,还有一碟花生米。
还有两坛客栈掌柜精心酿制的陈年老酒。
酒坛上的封泥已经被拆开,浓郁的酒香顺着空气飘散开来,飘满了整个大厅。
宋平和云和分别陪坐在他的两侧,两人看起来都有些局促不安。
作为孝康皇帝死因谜团的重要证人,他们将陪同李景隆一同去往京都。
而同样作为证人的罗达,此刻却没有资格与李景隆同席而坐。
他被关在二楼最靠里的一间客房里,门外有两名精悍的暗卫把守。
在距离李景隆不远的另一张桌子上,坐着福生和云舒月,还有几名同样穿着普通却眼神锐利的暗卫。
与宋平、云和的紧张截然不同,这一桌的气氛显得轻松了许多。
正大口吃着肉,喝着酒,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似乎正在聊着什么有趣的事。
他们看起来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的坐姿看似随意,实则将李景隆所在的位置隐隐护在了中间。
他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兵器,谈笑间的眼神中也充满了警惕。
杀手的使命是斩杀目标,而他们的使命,则是终其一生,将所有想要伤害李景隆的人,全部铲除。
一个不留。
大厅里还有几桌客人。
靠门口的一桌,几个赶车的脚夫正在划拳喝酒。
嗓门极大,脸红脖子粗,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
角落里的一桌,坐着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闷酒。
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
还有一桌,是几个行商打扮的人。
正小心翼翼地谈论着最近的生意,眼睛里流露着一丝贪婪。
掌柜的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八字胡。
正站在柜台后,手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那声音清脆悦耳,在嘈杂的大厅里也清晰可闻。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止不住的笑意,仿佛今天的生意格外的好。
确实格外的好。
旗云山绵延数十里,整条山道上只有这么一家客栈。
过路的江湖人、商队,甚至是一些亡命之徒,都会来这里留宿打尖。
形形色色,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能遇见。
所以这里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