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的头垂得更低,声音里满是自责:“王爷既然能重新回到这里,说明罗达已经落网。”
“小人身份特殊...八年前,也是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
“并非有意欺瞒王爷,只是...不敢信任何人。”
“还望王爷恕罪...”
李景隆点点头,没有责备,反而话锋一转:“如此说来,那幅《归灵行轿图》,是你故意卖给本王的?”
宋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轻轻点头:“是。”
“那幅画,是小人几年前从卫星河手中收来的。”他缓缓道来,“一直封在箱底,从未示人。”
“直到听说王爷为了八年前的旧案来到西安...我才把它挂了出来。”
李景隆眯起眼:“你怎知本王一定会发现?又怎知本王一定会买下?”
宋平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或许就是天命。”
“起初,小人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
“可又怕被有心人察觉,于是故意不清理画上的灰尘,把它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只有真正细心、真正将孝康皇帝之死放在心上的人,才能发现它。”
“在那样的人眼里,最不起眼的地方,反而是最显眼的。”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景隆:“而王爷...就是那幅画一直在等的人。”
李景隆心中微动,伸手将宋平扶起:“起来回话吧。”
宋平被他那双有力的大手扶起时,身体竟忍不住微微颤抖。
那是压抑了八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八年。
整整八年。
他躲在西安城内,隐姓埋名,连睡觉都不敢睡死。
每一次敲门声响起,迎来的都可能是索命的杀手。
每一次与陌生人对视,都可能暴露身份。
这样的日子,他足足煎熬了八年!
他活得像个随时会死在阳光下的影子。
有时候最安全的地方的确是最危险的地方。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躲藏在西安城内的这八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如今,终于不用再藏了。
李景隆看着他,开门见山:“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宋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还是用力点头:“我知道...很多。”
李景隆追问:“那你伤愈之后,为何不回京?为何不把真相说出来?”
宋平听到“真相”二字,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真相?”
“就算我把来龙去脉全说出来,又有谁会信?”
“孝康皇帝巡视归京仅一年,便‘因病’离世。”
“在世人眼里,那不过是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旧事。”
“太祖当年虽派锦衣卫暗查,可查到了多少?又公示了多少?”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只有权力,只有利益。”
“我若回京,恐怕还没等见到太祖,就已经死在路上了。”
“更何况...我甚至至今都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
李景隆沉默片刻,突然笑了:“那你又凭什么确定,本王不是那样的人?”
宋平看着他,眼中满是坚定:“就凭王爷敢闯秦王府,敢杀人借势,敢在西安城掀起风浪!”
“王爷能找到这里,一定是罗达已经招了。”
李景隆挑眉,露出一丝赞许:“你倒是聪明。”
能在敌窟之中卧薪尝胆八年,还能不动声色地布局,足以证明宋平绝非庸人。
而他的隐忍,终于在今夜得到了回报。
李景隆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沉静:“说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平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八年前那个血色弥漫的秋天。
能不能活对他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够将真相公之于众,昭告天下。
那他这八年的忍辱负重,就没有白费。
紧接着,宋平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真相慢慢讲述了出来:
“西安城外...有一处朱砂矿。”
“秦王暗中征用民夫,在那里炼制所谓的‘不老仙丹’,意图献给太祖。”
“孝康皇帝巡视西安时,无意中发现了此事。”
“他本想彻底查清此事,瞒着太祖将这件事压下去,可...却在那之前中毒了。”
宋平的声音渐渐低沉,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那毒...发作得极慢,却极狠。”
“孝康皇帝身体日渐虚弱,不得不悄悄前往归灵山求医,但却回天乏术...”
宋平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一幕幕。
他的声音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