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赌的,是李景隆的公正,是李景隆的仁心。
良久,李景隆终于收回思绪。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眼中满含期待的云和。
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起来吧。”
云和迟疑着,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
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发麻,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他低着头,心里满是忐忑,已经不敢再看李景隆的眼睛。
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李景隆看着他这副忐忑不安的模样,忽然笑了笑。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玩味。
“若我刚刚未曾答应你,要为你父亲平冤昭雪,你是不是就不会交出这封信?”
云和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像是被人看穿了心底最深的秘密。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点到一半,又猛地醒悟过来,慌忙摇头。
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他的模样,窘迫又真诚,倒让李景隆忍不住再次失笑。
雅间外的暮色,愈发浓重了。
远处的街巷里,传来几声梆子响,更漏滴答,夜色渐深。
而这封来自八年前的密信,却像是一把钥匙,轰然打开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也掀开了一场席卷朝野的惊涛骇浪的序幕。
“放心吧。”李景隆嘴角扬起一抹沉稳的笑意,小心翼翼将密信折好收入锦袍怀中。
接着缓缓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和,语气里满是笃定,“你的这封信来得恰逢其时,于我而言,可谓是雪中送炭。”
“关于令尊云初大人的冤案,我接下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无论此案背后牵扯何等势力,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
“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为云大人洗刷这八年的冤屈,还你们云家一个公道!”
云和闻言,浑身一震。
积压在心底八年的委屈与期盼瞬间决堤,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他双腿一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声音哽咽却无比恳切。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为家父做主!”
“小人...小人来世做牛做马,一定报答王爷的大恩大德!”
李景隆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微微颔首。
沉声道:“为了你的安全,在冤案昭雪之前,你便暂且留在醉月楼吧。”
“这里有我的人暗中保护,秦王府的人即便有所察觉,也不敢轻易在此造次。”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外走去。
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丝微风。
身后只留下云和伏地叩拜的身影,以及那丝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穿过醉月楼的大堂,步入后院,李景隆的脚步渐渐放缓。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银辉洒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眉宇间的凝重消散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连日来追查线索的疲惫也减轻了几分。
“真是峰回路转。”他低声呢喃,心中感慨万千。
原本以为八年前孝康皇帝的死因早已随着那些知情者的离世,永远尘封在岁月的尘埃之中。
没想到云和的出现,以及那封密信的到来,竟让事情有了如此大的转机。
“少主,信中究竟写了什么?竟让您如此动容。”
福生紧随其后,见李景隆神色稍缓,才迟疑着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
李景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作沉吟,随即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看完便知。”
福生连忙双手接过,借着庭院中悬挂的灯笼发出的微光,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一旁的云舒月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悄悄凑了过来,目光落在信纸上。
随着目光一点点移动,二人的神色渐渐发生了变化。
起初是疑惑,紧接着是惊讶,双眼骤然睁大,最后眉宇间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真相初显的激动,有对云初蒙冤的愤慨,更有对孝康皇帝遭遇的惋惜。
云舒月面色凝重,缓缓开口:“看来孝康皇帝当年的死,绝非意外。”
“这背后定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秦王朱樉,便是这阴谋的核心人物。”
李景隆一边缓缓向前走着,一边解下腰间悬挂的酒壶。
拔开塞子,仰头猛灌了几口。
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灼烧着食道,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看向福生和云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