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记忆树下的老人(1/6)
第三节 七天遗忘,七日征程隧道往地底深处扎。越走越暗,越走越潮。墙壁从树根变成湿乎乎的岩壁,顶上滴答水。空气里那股甜腻味儿淡了,换成潮湿的霉味和……另一种味儿。像无数人挤在一起太久,汗味、尘土味、还有种说不清的焦虑。苏文远走在前面,手里举个发光的石头——不是手电,是某种会发光的矿物。光晕刚好照亮前方三五米的路。“焦侥国的菌丝网,本质是个神经网络。”老人边走边说,“三千年前,焦侥人发现了一种共生菌类,能和他们的意识直接连。原本是为方便沟通,但后来……”“后来咋了?”林晓风问。他感觉脑袋有点沉,像刚睡醒那种懵。第二个遗忘在发酵——赤水河初遇的画面,已经只剩轮廓了。“后来菌类进化了。”苏文远声音低沉,“或者说,被什么东西影响了。菌丝网开始有自主意识,会反过来影响接入者的思维。现在的焦侥国人,一半是人,一半是网的延伸。”“像蜂巢思维?”“更糟。蜂巢至少有个统一意志。菌丝网是混乱的,各种意识碎片在里面冲撞。接入时间长了,人会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念头,哪些是网塞进来的。”隧道开始分岔。苏文远毫不犹豫选左边那条。林晓风注意到,每条岔路口都有记号——用小刀刻在岩壁上的简单符号,有的像箭头,有的像眼睛。“您常来这儿?”“来来回回八趟。”老人说,“每次都为找不同的路线。焦侥国深藏地底,入口每月变一次。要不是菌人帮忙,根本找不着。”话音刚落,前方隧道壁上有东西蠕动。是菌丝。白色的,细细的,像蛛网但更密,从岩缝里钻出来,慢慢织成一片网。网中央鼓起个包,渐渐变成人形——个头只有林晓风膝盖高,四肢纤细,皮肤苍白,眼睛大得不成比例。是个焦侥人。它张嘴,发出的却是无数人混在一起的声音:“苏……文远……第八次……来……”“是第八次了,阿菌。”老人蹲下,平视那小人,“这次带了个重要的人。得借路,去大荒之眼。”菌人的眼睛转向林晓风。那双大眼里没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像蒙了雾。“他……身上……有网讨厌的……味道……”“记忆果的味道。”苏文远解释,“不死树的产物。菌丝网讨厌它,因为记忆果能让意识独立,抵抗网络同化。”菌人歪头,像是在听什么。几秒后,它说:“网说……可以过……但得留代价……”“什么代价?”“他……七天记忆……中的一天……”菌人指着林晓风,“网要尝……遗忘的滋味……”林晓风皱眉:“我的记忆?”“菌丝网以记忆为食。”苏文远站起来,脸色凝重,“尤其是强烈的情感记忆。但让它吃,风险太大——一旦它接入你的记忆,就可能顺着连接反向影响你。”“有别的路吗?”“有。硬闯。”老人苦笑,“但那意味着和整个焦侥国开战。网里连着的焦侥人不下十万,虽然个体弱,但数量……”林晓风想了想,走上前:“你要哪天的记忆?”菌人眼睛亮了一下:“最怕……的那天……”最怕的。林晓风脑子里闪过一堆画面:爹被锁链穿,妈在笼子里嚎,小羽坠地,姚舞被扯开……但最后停在一个场景上。是七岁那年。他在家门口玩,妈在厨房做饭。爸出差好久了,说那天回来。他等啊等,等到天擦黑,爸还没回。妈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人接。最后门铃响了,他冲过去开门——不是爸。是两个穿制服的人,表情严肃,说爸的科考队在昆仑山失踪,搜救队正在找。那天晚上,妈抱着他哭了一夜。他第一次明白,有些人是可能再也不回来的。“那天。”林晓风说,“七岁,爸失踪消息传来的那天。”菌人满意地点头。它伸出手——那手细得像树枝,指尖有微小的菌丝探出,轻轻碰在林晓风额头上。瞬间,抽离。不是疼,是空。像有人拿勺子从脑袋里舀走了一块,留下个形状吻合的洞。七岁那天的记忆——从早晨的期待到夜晚的绝望——变得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细节没了,只剩个大概轮廓。菌人收回手,它眼里那层白雾泛起涟漪,像在品尝。几秒后,它身体微微发抖。“苦的……”它喃喃,“人类的怕……是苦的……”隧道壁上的菌丝网开始收缩,让出一条路。菌人侧身:“走……七天……网不再拦……”苏文远拍拍林晓风的肩,没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这片菌丝区,隧道开始变宽。墙壁上出现人工痕迹——凿出来的阶梯,悬挂的发光苔藓,甚至有些简陋的壁画。画里是小人们在地下生活的场景:种蘑菇,织菌丝,祭祀一株巨大的发光菌类。“快到焦侥国的居住区了。”苏文远压低声音,“尽量别和他们对视。菌丝网现在允许我们过,但不代表每个个体都乐意。”果然,前头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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