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顾言朝反问,“你在修复那些残片的时候,有没有一种感觉——”
“感觉它们,不只是死的东西。”
“感觉它们,在某种地方,还在‘活着’。”
“感觉你,不是在修一块布,而是在,安抚一个被打断的故事。”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有。”
“尤其是——”
“在修那块说法图残片的时候。”
“我总觉得,它在‘看’我。”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颜色。”
“它在问我——”
“‘你,真的知道,我原来是什么样子吗?’”
“‘你,真的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
“‘你,真的知道,我想回哪里去吗?’”
“这些问题——”
“我之前,回答不上来。”
“直到——”
“我看到了你的‘共鸣公式’。”
“看到了你在敦煌做的那些‘新颜色’。”
“我突然觉得——”
“也许,你可以帮我,一起回答这些问题。”
“也帮它,一起回答这些问题。”
顾言朝看着屏幕里的她,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像在文明长河里,他和她隔着一条支流,互相伸出手,却一直差一点点。
现在,这一点点距离,终于被视频线,连了起来。
“那——”他说,“我们就一起,试试看。”
“先从那块说法图残片开始。”
“先从你们的资料开始。”
“先从——”
“那些资料里的裂痕开始。”
十分钟后,一封超大附件的邮件,出现在顾言朝的收件箱里。
发件人:L&bp;Zhxa。
主题:【资料包:The&bp;Wall&bp;That&bp;Remember&bp;–&bp;Framet&bp;01】
附件有三个压缩包——
【Photo_Or】
【Sca_HhRe】
【Documet_Archve】
“你先看哪个?”长河问。
“先看照片。”顾言朝说,“颜色,是最直观的裂痕。”
他点开【Photo_Or】。
里面按年份,分了几个文件夹——
【1920】
【1950】
【1980】
【2000】
【2020】
他先点开【1920】。
照片是黑白的,颗粒感很重,边缘有些发黄。画面里,是一整块墙面,还没有被切割成残片。飞天的飘带完整地绕了一圈,佛的脸还在,背景的青绿虽然在黑白照片里只是不同深浅的灰,但依然能看出层次。
“这是——”顾言朝说,“它离开敦煌之前的样子。”
“或者说——”长河说,“是它被切割之前,最后一次被完整记录的样子。”
顾言朝又点开【1950】。
照片已经变成了彩色,但色彩偏旧,偏黄。那块残片已经被装裱在一个金色的画框里,挂在墙上。飞天的飘带被截断,佛的脸被切掉了一半,背景的青绿褪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顾言朝皱眉,“它在大英博物馆的第一张彩色照片。”
“你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长河问。
“有。”顾言朝说,“颜色的过渡,很生硬。”
“尤其是飘带的部分。”
“在1920的黑白照片里,飘带的灰度变化很柔和,说明它原本的颜色过渡是很自然的。”
“但在这张1950的彩色照片里,飘带的颜色像是被人‘填’过一遍。”
“不是补色,是‘盖’。”
“有人,在某个时间点,用一种很粗暴的方式,把它的颜色盖掉了。”
“为什么?”长河问。
“可能是为了‘好看’。”顾言朝说,“也可能是为了‘统一风格’。”
“或者——”
“是为了,掩盖什么。”
他点开【1980】。
照片的清晰度高了很多,颜色也更接近真实。但那块残片的颜色,比1950的时候更暗了,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明显的斑驳。
“这是——”顾言朝说,“时间和环境的自然侵蚀。”
“但——”
“也有一部分,像是之前那次‘盖色’留下的后遗症。”
“原来的颜色,被盖掉了。”
“后来的颜色,又褪了。”
“现在的它——”
“像是一个,被人乱涂过又擦掉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