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灰、科技蓝、深空黑,干净、克制、国际化。
他盯着那棵“被剪秃”的树看了一会儿。
树静静地站在一角,叶片稀少,造型极简,像一个被修剪得服服帖帖的员工。
“你在看它?”长河问。
“嗯。”顾言朝说,“我在想——”
“如果沈老先生看到这棵树,会不会骂我。”
“肯定会。”长河说,“他会说——”
“你这不是树,是一根‘高级灰的电线杆’。”
顾言朝笑出声:“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
“在它的叶子里,再加一点颜色?”
“比如,让它在某些角度下,会变成青绿色?”
“你可以试试。”长河说,“不过——”
“你要想清楚,这一次,你不是在给老街留缝。”
“你是在给——”
“你自己的眼睛,留缝。”
“让它记住,颜色不只有‘高级灰’。”
顾言朝想了想,打开了模型文件。
他在树的材质节点里,加了一个新的参数——
当光线角度低于某个值时,叶片的反射率会发生变化,从冷白变成一种极淡的青绿。
不是那种突兀的变色,而是像阳光从云后露出来,山的颜色慢慢显形的那种。
“这样——”他说,“在发布会现场的某些时刻,比如黄昏时分,或者灯光暗下来的时候——”
“这棵树,会悄悄变回‘老街的颜色’。”
“客户不会发现。”
“普通观众,可能也不会注意。”
“但我会知道。”
“沈老先生……”他在心里说,“应该也会知道。”
“长河。”他问,“这算不算——”
“在现实里,上了一笔‘梦里的颜色’?”
“算。”长河说,“而且——”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用颜色,去对抗‘高级灰’的惯性。”
“你不再只是,在安全版里塞彩蛋。”
“你开始——”
“在自己的作品里,给自己留颜色。”
“这很重要。”
“为什么?”
“因为——”长河说,“文明长河,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在白纸上画高级灰的设计师。”
“它需要的是——”
“一个,敢在高级灰里,加一点青绿的人。”
“哪怕,只是一点点。”
“因为——”
“所有的风,都是从这一点点颜色里,吹进来的。”
……
中午,苏清浅来公司拿东西,路过他工位,瞄了一眼屏幕:“你又在改那棵树?”
“微调。”顾言朝说,“让它更自然一点。”
“客户不是说,太自然会显得乱吗?”苏清浅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在跟甲方审美对着干?”
“算是吧。”顾言朝说,“不过——”
“他们看不出来。”
“只有在某些特定角度下,才会变颜色。”
“你这是——”苏清浅眯起眼,“在给项目留‘情绪彩蛋’?”
“算是吧。”顾言朝说,“给我自己留的。”
“免得有一天,我看着这堆高级灰,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颜色。”
苏清浅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最近,越来越像个艺术家了。”
“以前,你只会跟我抱怨‘甲方不懂审美’。”
“现在,你开始——”
“在甲方的审美里,给自己挖坑。”
“这是进步。”
“谢谢夸奖。”顾言朝说,“那你要不要,帮我一个忙?”
“说。”
“下次有项目——”顾言朝说,“能不能,别再给我接那种‘去符号化’的?”
“我怕我有一天,真的会变成只会画高级灰的机器人。”
苏清浅想了想:“行。”
“下次,我给你接一个——”
“全是国风的。”
“让你画到吐。”
“成交。”顾言朝说。
……
周日,顾言朝一个人去了市博物馆。
不是什么特别的展,只是一个常设的“古代绘画与色彩”展厅。
他很久没来这种地方了。
以前总觉得——
这些东西,和他的日常工作没什么关系。
他做的是“未来感”,是“科技感”,是“国际化”。
现在,他站在一幅宋代山水画前,忽然觉得——
自己以前,可能一直都在“用错眼睛”。
“你在看什么?”长河问。
“看颜色。”顾言朝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