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想——‘如果这世上的苦,能轻一点,就好了’?”
“你要做的,是——”
“在梦里,回到他画这一笔的那一刻。”
“和他一起,再画一次。”
“然后,把那一瞬间的‘轻’,带回去。”
“怎么回去?”
“入梦。”长河说,“这次不是某一个人的梦。”
“而是——”
“所有画过飞天的画师,共同的‘集体梦’。”
“你要进入的,是他们的记忆。”
顾言朝握紧青子:“开始吧。”
“文明长河——”
“以青子为钥。”
“入梦——画师记忆。”
顾言朝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窄的洞窟里。
没有灯光,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点天光。
空气里弥漫着颜料和泥土的味道。
一个年轻的画师,正坐在木架上,拿着画笔,小心翼翼地在石壁上画着什么。
“这里是……”
“初唐,莫高窟某一窟。”长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位画师,是第320窟飞天的原作者之一。”
“他叫什么?”
“史书上没有记载。”长河说,“后人只称他为——‘李画工’。”
顾言朝抬头,看到画师正在画的,是一个飞天的轮廓。
线条流畅,却带着一丝犹豫。
“怎么了?”顾言朝忍不住问。
画师吓了一跳,差点把画笔掉下去:“你是谁?”
“我……”顾言朝想了想,“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想看你画画。”
“很远?”画师皱眉,“远到连官府的徭役都抓不到你?”
“差不多。”顾言朝干笑。
画师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奇怪的衣服,却没有武器,便放下心来:“随便看。”
“但别出声。”
“我这一笔,要是画坏了,就得重来。”
“重来多少次了?”顾言朝问。
画师沉默了一下:“第七次。”
“为什么?”
“因为——”他抬头,看着那未完成的飞天,“我总觉得,她不够‘轻’。”
“不够轻?”
“嗯。”画师说,“飞天,是在天上飞的。”
“她不该有那么重的影子。”
“可我每一次画,都觉得——”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
“飞不起来。”
顾言朝心里一动:“被什么拽住了?”
画师苦笑:“被这世道。”
“你看外面。”他指了指洞口,“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徭役一拨比一拨多。”
“百姓流离失所,连饭都吃不饱。”
“我在这洞窟里画飞天,画她在天上飞,画她无忧无虑。”
“可我一想到外面那些人——”
“我的手,就重了。”
“这一笔下去,就不再是‘飞’。”
“而是——”
“在挣扎。”
顾言朝沉默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画?”他问。
“因为——”画师看着未完成的飞天,“总得有人,画一点‘轻’的东西。”
“哪怕只是在这石壁上。”
“哪怕外面的人,看不到。”
“但——”
“总有一天,会有人走进来。”
“看到她。”
“然后——”
“心里,会轻一点。”
顾言朝想起张窑工。
“你们这些人……”他说,“都挺倔的。”
“倔?”画师笑了笑,“倔点好。”
“不倔,这飞天,就飞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画笔:“再来一次。”
顾言朝看着他,突然说:“你想不想——”
“真的飞一次?”
画师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顾言朝握紧青子,“我可以,让你在梦里,飞一次。”
“在你画这一笔之前,先让你自己,轻一点。”
“这样——”
“你画出来的飞天,才是真的‘飞’。”
画师怀疑地看着他:“你会妖法?”
“你可以当我是。”顾言朝说,“但我不害人。”
“我只是——”
“想帮你,画一笔不那么重的石青。”
画师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缓缓道,“我真的能飞一次。”
“哪怕只是在梦里。”
“那——”
“这一笔,我愿意赌。”
“